转学生登记处的门被轻轻推开时,林小满正蹲在门口调试他新做的信号接收器,赵阳则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天台活动登记表。
一道清脆又带着点跳脱的声音先飘了进来:
“请问,高二转学生报到是这儿吗?”
两人抬头,就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生。她背着色彩撞得很跳的书包,胸前挂着奇奇怪怪的卡通徽章,整个人像颗突然砸进安静校园的小太阳。
“我叫骆依,”她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,语气自带一种跳脱又抽象的欢快,“刚转来,找组织。”
林小满愣了愣,推了推眼镜:“是、是这儿,我带你去办手续。”
赵阳也连忙点头:“我帮你拿东西吧。”
骆依一点不认生,跟两人边走边聊,从校园食堂好吃的菜,一路聊到天台信号好不好,脑洞大得让林小满和赵阳接都接不住。
直到登记表格递上去,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——骆依。
林小满手里的电路板差点没拿稳。
“……骆、骆依?你姓骆?”
“对啊。”骆依歪头。
“那、那目笙是……”
“我哥。”骆依笑得一脸理所当然,“亲哥,如假包换。”
赵阳和林小满对视一眼,眼里全是震惊。
冷淡到像没有家人的目笙,居然有个这么开朗跳脱的妹妹?
“走走走,”林小满立刻热情道,“我们带你去找你哥!他肯定在教室刷题。”
赵阳也点头:“对,我们带你过去,给他个惊喜。”
骆依却立刻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疯狂摆手:
“别别别别别——千万别!”
“我哥那脾气我还不知道?我突然冒出来,他脸能冷成冰块。让我自己慢慢来,先熟悉熟悉环境,暗中观察他几天再说!”
林小满和赵阳被她这一套“暗中观察”的说法逗笑了,只好答应不立刻带她去找目笙。
于是接下来几天,校园里多了一道活跃的身影。
骆依像一颗小太阳,走到哪儿亮到哪儿,很快和班里同学混熟,也顺理成章地跟着林小满、赵阳,知道了天台广播站,知道了他们五个人的小团体。
只是她始终没主动去找目笙相认。
她只是远远看。
看那个在教室里永远坐得笔直、低头刷题、谁都不理的冷漠学霸。
看那个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、连笑都极少的哥哥。
然后,她也看见了裴简依。
骆依的观察力,比目笙以为的要敏锐太多。
她很快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——
她那个对外人冷得像冰、对自己亲妹妹都要装淡定的哥,只对一个人不一样。
裴简依一靠近,目笙握笔的手指会轻轻一顿。
裴简依一笑,目笙的视线会不着痕迹地飘过去一秒。
裴简依打球受伤,目笙表面无动于衷,抽屉里却藏着药膏。
以前目笙从来不上天台,现在他依旧话少,却会准时出现在天台角落,只是因为裴简依在。
别人没看出来,或者不敢说。
可骆依是目笙的妹妹。
她太懂这种假装冷淡、实则上心的样子了。
这天傍晚,天台只有几个人。
林小满在修设备,赵阳在整理东西,裴简依抱着吉他在哼新歌,目笙蹲在一边,安安静静演算题目,假装充耳不闻。
骆依抱着书包,晃悠着走上来,自来熟地往栏杆上一坐,晃着两条腿。
“哥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脆生生的,一点不避讳人,“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待在这儿啊?”
目笙笔尖一顿,冷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还在假装和妹妹不熟。
骆依嘿嘿一笑,故意拖长语调,抽象又直白:
“我看不是喜欢天台吧——是喜欢天台上面某个人吧?”
一句话,天台瞬间安静半秒。
林小满手一抖,电路板差点掉了。
赵阳猛地抬头,一脸紧张地看向目笙。
裴简依拨弦的动作也顿住,下意识看向目笙。
目笙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,冷白的肤色里,悄悄泛上一点极淡的紧绷。
他抬眼,冷冷瞪了骆依一眼:“别乱说。”
“我哪儿乱说了?”骆依一脸无辜,摊手说得理直气壮,
“你平时对谁都冷冰冰,一副‘别靠近我’的样子,结果人家一唱歌,你就停笔;人家一站你旁边,你就不躲;人家受伤,你偷偷藏药……”
“骆依。”目笙的声音压低,带着明显的警告。
他怕她再说下去,所有心事都要被扒光。
可骆依就是故意的,笑眯眯地看向裴简依,语气天真又直白:
“对吧,裴简依哥?
我哥这人,嘴上不说,心里可在意了。”
裴简依愣了一下,耳根微微有点发烫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目笙猛地合上本子,站起身,脸色冷得吓人,却没反驳。
他只是快步往楼梯口走,像是要逃离这场让他心慌的“揭穿”。
骆依看着哥哥仓皇的背影,趴在栏杆上笑出声。
她转头,看向一脸震惊的林小满和赵阳,又看向眼神复杂的裴简依,轻轻说了一句:
“你们别觉得我哥冷,他就是……太怕别人知道他也会温柔了。”
晚风从天台上吹过,卷起地上的草稿纸。
目笙藏了那么久、躲了那么久、拼命压住的心动,
被他这个从天而降、开朗又抽象的妹妹,一句话,轻轻戳破了一角。
有些人的心事,以为藏得很深。
可在亲人眼里,
不过是一眼就能看穿的、小心翼翼的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