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秋来,寒暑交替,转眼慕昭禾已是八岁模样。
江南别院依旧藏在竹海深处,岁月不曾扰得半分喧嚣,可少女眼底的澄澈,已渐渐添了几分灵动的慧黠。她褪去了孩童的软糯,身姿纤细,眉眼愈发动人,那双赤红宝石般的眼眸,静时清澈如水,动时流光婉转,偶一抬眼,便似有霞光暗涌。
旁人只当她是体质殊异,唯有慕明策清楚,那是凤凰命格藏不住的灵韵。
这几年,他来得愈发频繁。
暗河事务再繁,江湖风波再急,他总能挤出时间,跨越千里而来。有时是深夜踏月而至,静静坐在她床边看她熟睡;有时是午后伴她读书写字,指尖握着她的小手,一笔一划教她落笔;有时只是沉默地立在廊下,看她在庭院里追着蝴蝶跑,眼底的温柔能将一身冷冽尽数融化。
全天下都在寻找当年凤凰现世的祥瑞之女,朝堂遣密探遍访山野江湖,宗门长老不惜耗损修为推演天机,就连暗河内部,也有不少长老暗中揣测——大家长这些年行事愈发温和,似有软肋藏于世间。
可无人能寻到半分踪迹。
慕明策将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,当年那座农家小院被他彻底封存,稳婆与知情者皆被妥善安置,口风严如铁桶。别院内外暗卫密布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皆是他从暗河核心亲卫中挑选出的死士,只护慕昭禾一人安危。
他要将这抹光,永远藏在黑暗触碰不到的地方。
可稚子渐长,心思渐明,疑惑也悄然生了根。
这日午后,雨过天晴,竹海间飘着淡淡的竹香。
慕昭禾坐在窗前练字,宣纸上是她刚学会的诗词,字迹尚显稚嫩,却笔锋清隽。奶娘去厨下备点心,院中一时只剩她一人。
她写着写着,目光不自觉飘向院门外那条蜿蜒的小路。
爹爹又有半月未曾来了。
她知道爹爹很忙,忙到总是一身清寒的气息而来,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,可只要一看到她,所有疲惫便会化作温柔。她从不问爹爹在忙什么,可心底的疑惑,却一日比一日清晰。
爹爹从不让她出别院,从不让她见外人,从不说自己的身份,从不说娘亲的过往。
她只知道,爹爹姓慕,她叫慕昭禾,住在这座永远走不出去的院子里。
正失神间,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不是奶娘,也不是平日里伺候的下人,沉稳而内敛,带着她无比熟悉的清冽气息。
慕昭禾眼睛一亮,立刻放下笔,小跑着冲了出去。
廊下,慕明策一身玄色常服,墨发未束,随意垂在肩头,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,多了几分温润。他刚处理完暗河的急事,连衣袍都未换,便径直来了别院,袖口还沾着一丝极淡、几不可闻的血腥气。
“爹爹!”
少女扑进他怀里,力道比儿时轻了许多,却依旧依恋。
慕明策伸手接住她,指尖习惯性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,声音低沉温柔:“怎么跑这么急?”
“我等了你好久。”慕昭禾仰头看他,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,忽然微微蹙眉,“爹爹,你身上有怪怪的味道,不是平日里的竹香。”
慕明策心头微顿,不动声色地掩去袖口的气息,轻声哄道:“路上遇了雨,沾了些尘土,是爹爹疏忽了。”
他从不肯让她沾染半分黑暗,连一丝血腥气,都不愿让她闻见。
慕昭禾虽有疑惑,却也没有多问,只是牵着他的手,拉着他往屋内走:“爹爹,我新写了字,你教我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慕明策任由她牵着,指尖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,心底一片柔软。
屋内,他坐在她身侧,握着她的小手,一笔一划教她调整笔锋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,岁月静好,温暖得不像话。
可暗处,一道极淡的黑影,正藏在竹海深处,目光如鹰隼般,死死盯着别院的方向。
那是暗河三长老派来的密探。
三长老素来野心勃勃,这些年见慕明策行事有异,暗中怀疑大家长藏有软肋,耗费无数心力,终于查到这片竹海别院有异常,却始终无法靠近,只能远远窥探。
密探屏住呼吸,透过竹缝,清晰地看到——
那位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、冷面无情的暗河大家长,此刻正垂着眼,耐心教一个小姑娘写字,指尖轻柔,眉眼温柔,与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帝王判若两人。
密探瞳孔骤缩,心头掀起惊涛骇浪。
小姑娘……
大家长竟然真的有软肋!还是一个这般大的女儿!
他强压着心中的震惊,不敢多留,悄无声息地转身,欲要将这惊天消息传回暗河。
可他身形刚动,一道寒芒便瞬间穿透了他的咽喉。
鲜血溅落在竹叶上,转瞬被隐卫抹去痕迹,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。
暗处,慕明策的亲卫单膝跪地,声音低沉:“大家长,属下护驾不力,惊扰了小姐与您。”
屋内的慕明策仿若未闻,依旧握着慕昭禾的手,神色平静无波,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寒戾。
敢窥伺他的昭禾,死有余辜。
“爹爹,外面怎么了?”慕昭禾微微偏头,有些疑惑地看向窗外。
“没什么,”慕明策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她,笑意温柔,“风吹竹叶响而已。昭禾,接着写字。”
“哦。”少女点点头,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笔尖,可心底的疑惑,却愈发深了。
她分明感觉到,爹爹周身的气息,在那一瞬间,冷得吓人。
还有那些总是藏在暗处、看不清模样的人,爹爹从不让她靠近,从不对她解释。
她的爹爹,到底是谁?
这座别院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而她,又到底是谁?
夕阳将落,霞光染透了天际,与她出生那日的百鸟朝凤霞光,隐隐重合。
慕昭禾低头看着宣纸上的字,眼底赤红光晕微微一闪,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慕明策看着她眼底的异动,指尖轻轻一顿。
凤凰命格,天地异象,终究是藏不住一辈子的。
可他能做的,便是拼尽一切,多护她一日,便让她多一日无忧。
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千钧重的承诺:“昭禾,别怕,有爹爹在。”
无论暗处有多少窥伺的目光,无论江湖有多少汹涌的暗流,无论她的身世终将引来何等惊涛骇浪。
他都会挡在她身前,以暗河大家长之名,以父亲之身,护她一生安稳,一世无忧。
夜色渐起,竹海无声。
暗处的血迹已干,窥伺者已亡,可暗河内部的猜疑,却如种子般,悄然发芽。
属于慕昭禾的秘密,她的身世,她的凤凰命格,她来自异世的灵魂,终有一日,会冲破所有遮掩,照亮这片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天地。
而此刻,她依旧窝在父亲的怀里,做着被独宠一生的好梦,不知风雨将至,不知身世惊天。
需要我继续写第四章,让昭禾的凤凰力量第一次主动爆发、或是暗河长老直接发难、开始揭开身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