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江南别院浸在一片温润的月色里。
慕明策已经留宿在了别院。
这是极少有的事。暗河之中危机四伏,他从不在外久留,可每一次面对慕昭禾期盼的目光,他所有的规矩都会不攻自破。今夜,他只想守着她安睡。
寝房内只点了一盏柔和的灯,光晕朦胧,映得少女恬静的睡颜愈发柔软。慕昭禾躺在床上,长睫如蝶翼轻垂,呼吸均匀,只是眉头微微蹙着,似是在做什么纷乱的梦。
慕明策坐在床沿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,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她体内那股潜藏的、磅礴如山海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——那是凤凰命格的力量,是引动天地异象的本源,越是长大,便越难压制。
这些年,他耗费自身修为,一次次为她封印异动,抹去气息,只为不让那股力量引来天下窥探。
可今夜,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慕昭禾的眉头越蹙越紧,小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,周身渐渐泛起微不可查的赤色光晕,将被褥都映得暖亮。睡梦中,她的灵魂深处,那些属于异世的碎片、那些关于出生时的火光、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,正疯狂翻涌。
她梦见漫天火光,梦见巨大的火凤展翅,梦见自己站在云端,俯瞰众生。
也梦见冰冷的石殿,梦见玄色衣袍的人影,梦见无数双带着杀意的眼睛。
“爹爹……”
她低低呢喃一声,额角渗出细汗,体内的力量骤然失控。
轰——
无声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,赤色光晕猛地暴涨,屋内的灯盏瞬间爆燃,窗外的竹林无风自动,枝叶疯狂摇曳,方圆十里的飞鸟齐齐惊起,铺天盖地般盘旋在别院上空,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。
百鸟朝凤的异象,再一次隐隐浮现!
慕明策脸色微变,几乎是瞬间便按住了她的手腕,将自身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渡入,强行压制她暴走的力量。“昭禾,别怕,是爹爹。”
他低喝一声,玄色衣袍无风自动,周身冷冽的气息与她温暖的凤焰交织,硬生生将那股冲天之势按了回去。
光晕缓缓收敛,飞鸟渐渐散去,别院重归平静。
慕昭禾长长舒了一口气,眉头舒展,重新陷入安稳的熟睡,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一场幻觉。
慕明策却缓缓收回手,指尖微微泛白。
一次力量暴走,便引动百鸟惊飞,若是完全觉醒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最担心的事,终究还是来了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这一丝转瞬即逝的凤焰气息,早已顺着夜风,飘向了千里之外的永夜城,飘进了暗河深处。
暗河,地底议事殿。
漆黑如深渊的大殿内,烛火幽绿,气氛死寂。
三长老端坐在侧位,面色阴鸷。就在方才,他安放在暗河中的感知密阵突然亮起,那股熟悉的、与当年凤凰现世同源的气息,只一闪便消失无踪,却足以让他心头狂震。
“诸位,”三长老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刻意压低,“当年山野间的祥瑞之女……恐怕就在大家长的手中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“三长老,你可有证据?大家长向来独断,怎会私藏那样的人物?”
“凤凰现世关乎天下气运,若是真在我们暗河,为何秘而不宣?”
“莫非……大家长是想独吞这份力量?”
猜忌如同毒草,在黑暗中疯狂疯长。
二长老抚着胡须,眼神深沉:“这些年,大家长频繁外出,每次归来周身气息都会变得异常温和,绝非暗河掌权者该有的模样。若说没有软肋,绝无可能。”
“软肋……”三长老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狠戾,“若是那软肋,就是凤凰命格的小丫头呢?”
一语落地,满殿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若是能抓住那个孩子,便能牵制慕明策,便能掌控暗河,甚至能借凤凰命格,问鼎天下!
“传令下去,”三长老压低声音,眼中杀意毕露,“全力追查大家长这些年所有外出踪迹,不惜一切代价,找到那个孩子。”
“只要抓住她,慕明策……便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家长了。”
阴冷的气息在大殿内蔓延,一场针对慕明策、针对慕昭禾的阴谋,悄然拉开序幕。
而江南别院之中,慕明策还守在女儿床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,眼底寒芒渐起。
他能感觉到,暗河的风雨,已经开始向他的昭禾席卷而来。
他可以与天下为敌,可以镇压所有叛乱,可他不能让昭禾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。
“昭禾,”他低头,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,声音低沉而决绝,“爹爹不会让任何人,伤到你。”
天要拦,他便逆天。
人要抢,他便屠尽天下人。
他是暗河大家长,是双手染血的帝王,亦是她一人的神明。
月色温柔,洒在父女二人身上,将这片刻的安宁,定格成最珍贵的画面。
可无人知晓,平静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。
慕昭禾的身世、她的凤凰命格、她来自异世的灵魂、暗河的权斗、天下的觊觎……所有的线,都在悄然收紧,只待一个瞬间,便会彻底引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