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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章 暗礁丛生

长河星光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沈老师,我理解你的理想。但商业上,我们需要护城河。如果平台开放,竞争对手也能用,我们的优势就没了。而且,平台后续的研发,需要钱。华夏精工可以持续投入,但如果是公共平台,谁出钱?”

“可以收费,但不排他。用一次,付一次钱。就像用水用电一样。”

“那太慢了。而且,无法保证平台的独家性。投资人看中的,就是我们的技术壁垒。如果壁垒没了,他们不会投钱。”

“可科学不该有壁垒……”

“但企业必须有。”陈江打断他,“沈老师,我知道这很难接受。但这就是现实。如果你想平台活下去,发展下去,就需要商业支持。而商业,有商业的规则。排他性,是规则之一。”

沈不言不说话。他看着窗外,枫叶在风里摇晃,像一团团火。他知道陈江说得对,商业有商业的逻辑。但他就是觉得,哪里不对。

“让我想想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但时间不等人。香港的投资人,下个月要来考察。我们需要明确的方案。”

挂了电话,沈不言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想起了在美国时,Cohen教授的话:“科学和商业,就像油和水,很难融合。但最好的科学家,是能找到那个平衡点的人。”

他现在,就在找那个平衡点。一边是科学的理想,一边是商业的现实。一边是平台的公共性,一边是公司的独占性。天平的两端,都很重。

他打开电脑,开始写邮件。写给程教授,写给周广林,写给陈江。写他的困惑,他的矛盾,他的坚持,他的妥协。写了很多,又删了很多。最后,只留下一句话:

“平台可以授权,但必须保留基础研究的开放性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
点击发送。邮件飞向北京,飞向深圳,飞向那些正在为这个国家的制造业,寻找出路的人们。

窗外,夜幕降临,星光初现。沈不言看着星空,心里默默想:星光虽然微弱,但永远属于所有人。科学,也应该如此。

一九九三年十一月,香港中环的写字楼里冷气开得很足。陈江坐在会议桌一端,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三个人。中间那位姓刘,是摩根亚洲投资部的董事,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说话带着英国腔。

“陈先生,我们对华夏精工的项目很感兴趣。高端机床,国产替代,智能制造,这些都是好故事。”刘董事放下手中的项目书,“但我们的尽职调查,发现了一些问题。”

他翻开文件夹,抽出一页纸:“第一,知识产权。华夏精工的核心技术,来自三个方向:攻关项目的机床技术,华控的控制技术,中科院的计算技术。但三方之间的授权协议,还没完全敲定。特别是中科院的计算平台,沈不言博士要求保留开放性,这和商业独占性有冲突。”

陈江点头:“这件事正在谈。我们会找到一个平衡点。”

“第二,管理团队。周广林总工程师,技术背景很强,但没有企业管理经验。你,陈先生,有创业经验,但要同时管理华控和华夏精工,精力是否够用?而且,华控正在和西门子打专利官司,有败诉风险,这会不会影响华夏精工?”

“周工会全职负责华夏精工。我只在战略层面参与。华控的官司,我们有信心解决,而且和华夏精工是独立的法人实体,风险隔离。”

“第三,市场预期。你们预测,华夏精工第一年销售额五千万,第二年一个亿。依据是什么?国内高端机床市场,基本被德国、日本垄断。你们的‘先锋一号’,样机是出来了,但用户认不认?价格有没有优势?服务能不能跟上?”

陈江早有准备,打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数据:“这是过去半年,我们收集的潜在客户意向。航空、模具、汽车三个行业,有二十七家企业表示,如果国产机床性能达到进口的百分之八十,价格低百分之三十,愿意试用。我们已经签了五家试用协议,明年一季度开始装机。服务方面,我们会建立二十四小时响应网络,并和华控在德国的中心联动,提供国际化支持。”

刘董事听完,和左右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,然后说:“陈先生,你的准备很充分。但我必须坦白,我们内部有分歧。一部分人认为,中国的高端制造业刚刚起步,风险太大。另一部分人认为,这是历史性机会,应该赌一把。我个人倾向于后者,但需要更多的保障。”

“什么保障?”

“第一,知识产权必须清晰,独占性授权必须落实。第二,管理团队要补强,我们需要一个有经验的首席运营官。第三,第一年的订单,必须有保障。如果你们能拿到五千万的意向订单,我们就可以谈下一轮。”

“五千万意向订单……”陈江沉吟,“这需要时间。而且,需要样机批量生产的支持。但样机生产线还没建,资金……”

“这就是鸡生蛋、蛋生鸡的问题。”刘董事微笑,“所以我们建议,分期投资。第一轮,一千万人民币,占股百分之十。条件是:半年内,知识产权落实,管理团队到位,拿到三千万意向订单。达成后,第二轮,四千万,占股增加到百分之十五。如果达不成,我们有权撤资,但股权保留。”

陈江在心里快速计算。一千万,不够建生产线,但够做样机,够跑客户,够支付初期的运营费用。代价是,出让百分之十的股权,还有对赌条款。

“我需要考虑,也需要和其他股东商量。”

“当然。给你一周时间。但我要提醒你,我们不是唯一的选择。据我所知,日本的三菱、德国的博世,都在中国寻找合作伙伴。如果他们出手,你们的窗口期会很短。”

离开会议室,香港的街道潮湿闷热。陈江站在人行天桥上,看着下面车水马龙。这个城市,是资本的天堂,也是冒险家的乐园。他现在,就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走钢丝。

手机响了,是周广林。

“陈江,谈得怎么样?”

“有条件,对赌。一千万,百分之十,半年内要达到三个条件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哪三个条件?”

“知识产权清晰,管理团队到位,三千万意向订单。”

“前两个还好说,第三个……三千万意向订单,相当于要卖出三十台‘先锋一号’。现在样机才一台,谁愿意下单?”

“所以我们要跑客户,要展示,要说服。周工,你那边,攻关项目的样机,什么时候能出第二台、第三台?”

“最快也要三个月。而且,批量生产的话,很多部件要重新开模,要供应商配合,要质量控制体系。这些,都需要钱,需要时间。”

“钱,我解决。时间,我们挤。周工,这次机会,不能丢。丢了,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
“我明白。我马上组织人,加速样机制造。另外,沈不言那边,我再去谈。知识产权的事,必须解决。”

挂了电话,陈江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对岸。九龙半岛的灯火,在暮色中渐次亮起。他想起了四年前,站在深圳蛇口,看着这边的灯火,心里发狠要闯出一片天。现在,他站在这边了,但压力更大,路更险。

但他没退路。因为退一步,就是悬崖。

同一时间,北京,中科院计算所。

沈不言坐在程教授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合同草案——《计算材料平台授权协议》。条款密密麻麻,其中第三条第2款用红笔圈了出来:

“甲方(中科院计算所)授权乙方(华夏精工)在全球范围内排他性使用计算平台技术,包括但不限于算法、模型、数据库等。甲方不得在授权期内,将相同或类似技术授权给第三方。”

“不言,这个条款,你怎么看?”程教授问。

“我不能签。”沈不言说,“平台的核心价值是开放,是共享。如果排他性授权给一家公司,就违背了初衷。而且,平台是我和团队多年的心血,应该服务于整个行业,不是某一家企业。”

“但陈江说得也有道理。没有商业支持,平台很难持续。每年上百万的运营费用,所里不可能长期承担。而且,华夏精工承诺,每年投入不少于两百万用于平台研发。有了这笔钱,平台可以升级,可以扩大,可以算更复杂的问题。”

“但这是以牺牲开放性为代价的。”

“开放性可以保留一部分。”程教授指着合同,“你看,这里写了,基础算法、公共数据库,仍然开放。但针对机床加工的专用模型、工艺数据库,可以排他。这不就平衡了吗?”

“可专用模型和通用模型之间,界限很模糊。而且,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以后可能越收越紧。资本是逐利的,它不会允许我们做不赚钱的基础研究。”

“那你的底线是什么?”

“平台的核心代码开源,公共数据库免费开放。专用模型可以授权,但要有时间限制,比如三年。三年后,自动转为非排他性。而且,授权费用,要有一部分用于支持开放研究。”沈不言顿了顿,“另外,平台的管理权,必须留在所里。我们不能变成企业的研发部门。”

程教授沉吟片刻:“这个条件,陈江未必能接受。投资人要的是壁垒,是独占性。你的方案,壁垒不够高。”

“可科学不该是壁垒。程老师,您教我的,科学是探索真理,是服务人类。如果我们把知识锁在柜子里,那和旧时代的匠人,把秘方带进棺材,有什么区别?”

程教授看着他,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,眼里有光,是那种属于理想主义者的、固执的光。他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,也是这么倔,这么不肯妥协。但岁月磨平了棱角,现实教会了权衡。

“不言,我理解你的坚持。但现实是,没有钱,就没有研究。你想做基础研究,想建大平台,就得有人出钱。国家出钱,就要为国家目标服务。企业出钱,就要为企业创造价值。这是交换,是成人世界的规则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相信,能找到第三条路。既能让企业用上技术,又能保持平台的公共性。这需要设计,需要智慧,也需要……”沈不言抬起头,“也需要程老师您这样的前辈,帮我们争取空间。”

程教授笑了:“你这孩子,学会戴高帽了。行,我帮你争取。但这个谈判,会很艰难。陈江那边有资本的压力,周广林那边有项目的压力,你这边有理想的情怀。三方博弈,最后的结果,可能谁都不满意。”

“但只要方向对,不满意也没关系。科学,从来不是在满意中进步的。”

沈不言走出计算所大楼。北京的秋天,天空高远,银杏叶金黄。他想起在美国时,Cohen教授说过的话:“做科学,最难的不是解方程,是做选择。因为每个选择,都意味着放弃其他可能。”

现在,他就在做选择。在理想和现实之间,在公共和私有之间,在科学和商业之间。他选了理想,选了公共,选了科学。但他不知道,这个选择,会把他带向哪里。

手机响了,是周广林。

“不言,我在你楼下。方便下来吗?聊聊。”

十二月的沈阳,已经下了第一场雪。

周广林站在沈阳第一机床厂的老车间里,看着工人们拆卸“先锋一号”的样机。这台机器,在汉诺威展上露过脸,在北京的演示会上出过风头,但现在,它要被拆解,分析,为批量生产做准备。

“周总,主轴拆下来了。轴承有轻微磨损,但还在寿命期内。导轨的精度,跑了半年,下降了两个微米,在允许范围内。”一个工程师报告。

“好。所有数据记录,形成改进报告。批量生产时,这些问题都要解决。”周广林蹲下身,摸了摸主轴箱,冰凉的。他想起了这台机器的诞生过程,每一个零件,每一行代码,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。现在,它要从一个科研样品,变成商品了。这中间,隔着千山万水。

手机响了,是陈江。

“周工,知识产权的事,谈得怎么样了?”

“沈不言坚持平台要开放,我和程教授劝了,没用。陈江,要不我们退一步?平台的核心部分开放,但专用模型我们独占。这样,既满足了他的理想,也保证了我们的竞争优势。”

“可投资人不认。他们说,没有完整的排他性授权,技术壁垒就不够高,就不值得投。周工,你再跟沈老师谈谈。实在不行,我们换技术路线,不用他的平台,自己建数据库。”

“那要花多少钱,多少时间?沈不言的平台,是现成的,有数据,有模型,有算法。我们自己搞,三年都不一定能追上。而且,没有计算平台支撑,我们的智能控制,就少了一条腿。”

“可资本不等人。香港那边给了最后期限,月底前必须签协议。否则,他们就撤了。”

周广林握着手机,手心里全是汗。雪从车间的天窗飘进来,落在他的肩上,冰凉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——一边是技术的完整性,一边是商业的可行性。一边是战友的理想,一边是资本的冷酷。

“我再去北京,找沈不言,找程教授,最后谈一次。陈江,你也想想,有没有折中方案。我们不能因为这件事,把整个项目拖垮。”

挂了电话,周广林走出车间。雪下大了,厂区的道路很快白了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他刚进厂时,这里还是苏联援建的老厂房,机床是五十年代的,精度差,效率低。但他觉得骄傲,因为那是中国人自己造的。现在,他们要造世界级的机床了,可路,却比当年更难走。

“周总,有您的传真,北京来的。”秘书跑过来,递过一张纸。

是程教授发来的,关于知识产权谈判的初步方案。沈不言做了让步:平台核心开源,公共数据库开放,但专用模型和工艺数据库,可以排他性授权,期限五年。五年后,自动转为非排他,但华夏精工有优先续约权。另外,平台管理权归所里,但华夏精工可以派技术代表参与。

这个方案,比之前好。但五年,够吗?五年后,如果华夏精工没做起来,平台开放了,竞争对手就能用同样的技术,追上来。如果做起来了,五年后开放,也还能接受。

周广林把传真折好,放进口袋。雪落在他的睫毛上,化成了水。他决定,马上去北京。这件事,必须解决。

一九九四年一月,北京。

华夏精工的第一次股东会,在机械工业部附近的一家宾馆召开。周广林、陈江、沈不言,还有香港摩根的代表刘董事,四个人,坐在一张小圆桌旁。气氛凝重得像窗外的雾霾。

“这是最终的协议草案。”陈江把三份文件推过去,“知识产权授权,管理团队架构,投资条款。大家看看,没问题的话,今天就签。”

沈不言拿起协议,直接翻到知识产权部分。条款基本按照他和程教授商定的:平台核心开源,公共数据库开放,专用模型和工艺数据库排他性授权五年。五年后,华夏精工有优先续约权。平台管理权归计算所,但华夏精工有技术席位。

他点点头,看向周广林。周广林在看管理团队架构:他任总经理,陈江任董事长,沈不言任首席科学家。另外,摩根推荐了一位首席运营官,姓张,台湾人,在富士康干过十年,有生产管理经验。

“这位张先生,我们见过,能力不错。但他对大陆的情况不熟,而且工资要求很高,年薪八十万,是周工你的两倍。”周广林说。

“工资可以谈。关键是,他能把生产管起来。华夏精工要做量产,光靠我们这些搞技术的,不行。需要专业的管理人才。”陈江说。

“我同意。但磨合期会很长。而且,台湾人,能不能跟大陆的工人、工程师处得来,是个问题。”

“这些问题,以后解决。现在,先签协议。签了,钱才能到账,项目才能启动。”刘董事插话,语气有些不耐烦。

沈不言放下协议:“我这边,没问题。但有个补充条款,我想加一条:平台开放的部分,华夏精工有义务维护和推广。不能拿了排他性授权,就把开放的部分扔在一边。”

“可以。写进去。”陈江点头。

周广林也点头:“我也没问题。但生产基地方案,我建议放在沈阳。老厂区有现成的厂房,有熟练工人,有供应链基础。在北京或者深圳,成本太高。”

“沈阳太偏,人才不好招,客户拜访也不方便。我建议放在长三角,苏州或者无锡,配套齐全,交通方便。”陈江说。

“但长三角成本也高。而且,我们的技术根在东北,工人、工程师,大部分是北方人,去南方会有水土不服。”

“这可以再讨论。先签框架协议,具体细节,后面定。”刘董事再次催促。

三个人互相看了看,然后,拿起笔。

周广林先签,字迹工整,但很用力。沈不言第二个签,字迹清瘦,像他的人。陈江最后签,字迹潦草,但果断。

协议签完,刘董事站起来,伸出手:“祝贺。华夏精工,正式成立。第一笔资金,下周到账。希望半年后,我能看到三千万的意向订单。”

“一定。”陈江握住他的手。

散会后,三个人走出宾馆。北京一月的寒风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但谁也没说冷,只是站在路边,看着车流。

“总算,迈出第一步了。”周广林说。

“但后面的每一步,都比这一步难。”陈江说。

“只要方向对,难不怕。”沈不言说。

他们互相看了看,忽然都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疲惫,有释然,也有一种久违的、属于战友的默契。

是的,他们又上路了。这一次,不是单打独斗,是绑在一起,坐上了同一辆战车。前面是荆棘,是沟壑,是未知的风险。但他们必须往前走,因为退无可退。

“走,吃饭去。我请客。”周广林说。

“好。涮羊肉,暖暖身子。”陈江说。

三个人,沿着长安街,走进一家老字号。热气腾腾的铜锅,翻滚的羊肉,辛辣的二锅头。他们聊技术,聊市场,聊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。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,在北京那个小饭馆,第一次见面的夜晚。

只是这一次,他们肩上的担子更重,脚下的路更远。

但星光还在,虽然微弱,但一直亮着。

三月,深圳。

华控科技的会议室里,气氛比窗外的回南天还潮湿。林国栋从德国打来电话,声音沙哑:

“陈总,西门子的官司,一审判决下来了。我们输了。法院认定,我们的自适应控制算法,侵犯了西门子的两项专利。要我们立即停止在德国销售,赔偿五十万欧元,还要在媒体上公开道歉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看着陈江。陈江没动,只是盯着投影仪上那份判决书的扫描件,德文,但他能看懂关键词:侵权,禁止,赔偿。

“上诉吗?”法务总监问。

“上诉。但翻盘的可能性很小。德国法院,保护本国企业。而且,我们的算法,确实借鉴了西门子的思路,虽然做了改进,但核心专利绕不过去。”陈江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
“那德国中心怎么办?不能销售,中心就没收入了。每个月五十万的开销……”

“中心不能关。关了,我们在欧洲就彻底没存在感了。转型,做技术服务,做定制开发。德国不能卖,可以卖到其他欧洲国家,卖到东南亚,卖到中东。另外,加快下一代模块的开发,彻底绕开西门子的专利。”

“可下一代模块,至少还要一年。这一年,德国中心吃什么?”

“吃老本。华控国内业务的利润,补贴一部分。另外,让施密特帮忙,看德马吉能不能给一些技术服务的订单,让我们维持运营。”陈江顿了顿,“林国栋,你在德国,稳住团队。告诉大家,公司不会倒,中心不会关。但接下来一年,会很苦,工资可能发不全,奖金可能没有。愿意留下的,我陈江记他一辈子。想走的,不拦,多发三个月工资。”

挂了电话,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窗外的雨,渐渐沥沥,打在玻璃上,像在哭。

陈江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拿起红笔,在“德国市场”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然后在旁边写下:“转型,活下去。”

“各位,最坏的情况发生了。但我们还活着。只要活着,就有机会。德国市场丢了,还有其他市场。西门子赢了官司,但赢不了未来。因为技术是不断进步的,专利是有期限的。我们的下一代模块,会彻底摆脱他们的专利墙。那时候,我们再杀回去。”

“但这一年,怎么过?”生产总监问。

“勒紧裤腰带过。所有非必要开支,全部砍掉。国内业务,要开源,要节流。华夏精工那边,智能模块的订单,要确保质量,按时交付。那是我们今年的现金流保证。另外,东南亚市场,要加快开拓。林国栋在德国,让他抽时间跑一趟,把代理网络建起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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