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围过来,看零件。陈江快速估算:“材料316不锈钢,难加工。薄壁容易振,深孔容易偏。我们的自适应控制,能抑制振动,但深孔的直线度,没把握。”
沈不言拿出笔记本电脑,连接平台:“我算一下最佳参数。但需要材料数据,316不锈钢,你们有吗?”
“有。德马吉的数据库里,我昨晚下载了。”陈江递过一个U盘。
沈不言导入数据,开始计算。周广林去编程,陈江去选刀具、准备工件。展台前,那个德国老头拉了把椅子坐下,真的开始等。他身后的年轻人,有的在拍照,有的在记录。
一小时后,一切就绪。工件装夹,刀具安装,程序加载。周广林启动机床。
主轴旋转,刀具切入。监控屏幕上,负载曲线平稳,自适应控制在实时调整参数。薄壁处,振动被抑制;深孔处,进给速度放缓,保证直线度。加工持续了四十分钟,切屑均匀,声音平稳。
加工完成。周广林取下工件,清洗,测量。尺寸全部达标,薄壁厚度0.5±0.02毫米,深孔直线度0.01毫米。表面粗糙度Ra0.8,达到镜面效果。
他把工件递给德国老头。老头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,用手摸,又拿出自己的量具,关键尺寸量了一遍。然后,他抬头,看着周广林:
“谁设计的这台机器?”
“我们。中国的工程师。”
“控制系统呢?”
“华控科技,中国的公司。”陈江上前一步。
“算法优化?”
“中科院计算所,我们的计算平台。”沈不言说。
老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:“汉斯·穆勒,德国弗朗霍夫生产技术研究所。你们这台机器,让我很惊讶。我以为中国的机床,还在模仿阶段。但你们,已经在做智能控制了。而且,做得不错。”
周广林握手:“谢谢。我们还在学习。”
“不,是我们在学习。”穆勒教授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,“这些都是我的学生,未来的工程师。他们需要看到,世界不只是德国、日本、美国。中国,也在崛起。你们的技术,也许还不够成熟,但方向是对的。智能,自适应,数据驱动——这是未来。”
他拿出名片,递给周广林:“下个月,我在斯图加特有个研讨会,关于智能制造的未来。如果你们有兴趣,可以来参加,做个报告。让欧洲的工程师,听听中国的声音。”
“我们一定到。”
穆勒教授带着学生走了。展台前,三个人相视无言。然后,陈江先笑了,接着周广林也笑了,沈不言推了推眼镜,嘴角也有了弧度。
这一刻,所有的辛苦,所有的煎熬,所有的绝望,都值了。因为他们的技术,得到了世界上最挑剔的观众的认可。不是施舍,不是同情,是真正的、技术上的认可。
“咱们……成了?”陈江问。
“成了第一步。”周广林说。
“但后面的路,还很长。”沈不言补充。
是,还很长。但至少,他们走起来了。而且,走在了对的方向上。
一九九三年一月,深圳。
华控科技的年度会议,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。投影仪上,去年的财务报表,虽然还是亏损,但趋势向好。下半年,德马吉的订单稳定了,西门子的官司陷入僵局,汉诺威展带来了几个欧洲小订单,虽然不大,但意义重大。更重要的是,王老板的投资,在最后一刻谈成了:三百万人民币,占股百分之二十五,不参与管理,不设业绩对赌。
“各位,最难的时刻,我们挺过来了。”陈江站在台上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去年,我们差点死掉。资金链断裂,货被扣,官司缠身,德国中心开不起来。但我们没死。因为我们不认输,因为我们相信,我们做的事,是对的。”
“今年,我们要做三件事。第一,德国中心,要真正运转起来,招聘本地工程师,建立完整的服务体系。第二,智能模块,要迭代升级,推出针对不同行业、不同材料的专用版本。第三,国内市场,要发力。攻关项目的‘先锋一号’已经开始小批量试产,我们的模块,要跟上,要成为国产高端机床的标准配置。”
“我知道,有人会说,国产机床没人要,智能控制太超前。但我想说,正因为没人做,我们才要做。正因为超前,我们才有机会。四年前,我们创业时,所有人都不看好。四年后,我们活着,而且活得还不错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相信技术,相信市场,相信中国人,也能做出世界级的东西。”
“今年,我们的目标,销售额五千万,利润五百万。我知道,很难。但难,才有意思。容易的事,轮不到我们做。我们要做的,是难而正确的事。是让中国制造,在世界上,有尊严,有话语权的事。”
“这条路,很长,很难。但我相信,我们能走下去。因为你们在,因为像周工、沈老师这样的伙伴在,因为千千万万的中国工程师、中国工人在。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我们是一个国家,一个行业,在共同追赶,共同崛起。”
“所以,今年,让我们一起,再拼一次。不为别的,就为证明,我们能行。中国人,能行。”
掌声响起,持续了很久。陈江站在台上,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热流。是的,他们还年轻,公司还年轻,这个国家的制造业,也还年轻。年轻,就意味着无限可能,意味着可以犯错,可以跌倒,但可以爬起来,继续跑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那个沉默的农民,在他去美国前,只说了一句:“出去,就别给中国人丢脸。” 他想,他做到了。至少,现在做到了。
但他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路还长,山还高。但他不怕。因为他有同伴,有方向,有光。
一九九三年三月,北京。
攻关项目的二期启动会,在机械工业部的新大楼召开。周广林作为项目总师,做一期总结和二期规划。台下坐着部里领导,行业专家,协作单位代表,还有几家媒体的记者。
“同志们,一期项目,我们完成了‘先锋一号’功能样机,掌握了五轴联动、智能控制等关键技术,部分指标达到国际九十年代初水平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探索了一条‘产学研用’结合的新路,和华控科技、中科院计算所等单位的合作,证明是成功的,是可持续的。”
“二期项目,我们的目标,是推出真正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。主轴转速提到一万五千转,可靠性达到八千小时无故障,成本控制在进口同类产品的百分之七十以内。同时,我们要建智能机床示范生产线,在航空、汽车、模具三个行业,做应用验证。”
“我知道,有人怀疑,国产机床能不能卖出去?有没有人用?我告诉大家,有。汉诺威展上,我们拿到了第一个国际订单。虽然小,但意义重大。国内,已经有五家企业,表达了采购意向。他们看中的,不只是价格,是我们的智能控制,是我们的快速响应,是我们愿意根据他们的需求,定制化开发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市场在变,用户在变。他们不再只看牌子,看价格,他们看价值,看效率,看服务。这正是我们的机会。因为我们灵活,因为我们能快速响应,因为我们有自主研发的能力,能根据用户的需求,快速迭代,快速优化。”
“所以,二期项目,我们要做的,不只是技术攻关,更是市场突破。我们要让中国的机床,不仅在中国用,还要卖到世界。我们要让中国制造,不仅是大,还要强。这条路,很难,但我们必须要走。因为不走,就永远跟在别人后面,就永远赚辛苦钱。”
“我相信,我们能走通。因为在一期,我们已经证明了,中国的工程师,有能力研发高档机床。在二期,我们要证明,中国的企业,有能力把高档机床,变成好产品,卖出去,赚到钱。这是我们的责任,也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谢谢大家。”
掌声中,周广林走下台。他看到了坐在前排的程教授,老教授对他点了点头。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沈不言,沈不言对他竖了竖大拇指。他看到了窗外,北京的天空,湛蓝,高远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那个老钳工,退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广林,咱们工人,不光是出力气的,还得动脑子。但动脑子,比出力气难。” 现在,他体会到了。动脑子,难。协调,平衡,抉择,带领一群人,朝一个方向走,难。
但他愿意。因为这是他的选择,是他的使命。是为这个国家的制造业,为这个行业的未来,尽他的一份力。
星光虽然微弱,但聚在一起,就能照亮前路。
一九九三年八月,深圳的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和尘土的味道。深南大道两旁的工地,打桩机的巨响昼夜不息。华控科技的会议室里,烟雾和争论声同样没有停歇。
“陈总,德马吉的MILLTAP 700,上市三个月,全球订单突破五百台。我们的智能模块,出货一千套,销售额三千万。但利润呢?扣除德国中心运营、专利诉讼、研发投入,净利润不到三百万。这叫赚钱吗?”财务总监老李把报表推过来,手指敲在“净利润 2,876,543.21”这行数字上。
陈江盯着那个数字,没说话。窗外,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。三百万,对一家员工超过两百人、在德国设有中心、正在打国际官司的公司来说,杯水车薪。
“西门子的专利诉讼,下个月开庭。德国律师的预付金,五十万马克,相当于两百万人民币。这钱从哪儿出?”法务总监问。
“王老板的投资款,还剩多少?”陈江问。
“还剩五百万。但按协议,这部分钱只能用于研发和市场拓展,不能用于诉讼。”
“那就从运营费用里挤。德国中心,压缩开支。国内,暂停招聘。所有非必要项目,全部推迟。”陈江顿了顿,“但研发不能停。下一代模块,必须按计划推进。”
“可研发投入太大了。沈老师那边的计算平台,每年使用费就要五十万。我们自己招算法工程师,一个年薪十万,现在有六个,一年六十万。还有硬件开发、测试、认证……”
“我知道贵。但不投入,明年我们就没东西可卖。德马吉的下一代产品已经在规划了,如果我们跟不上,就会被踢出局。”陈江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“我们必须明确优先级:第一,保证MILLTAP 700的稳定供货,这是现金流。第二,打赢西门子的官司,或者至少拖下去,这是生存权。第三,下一代模块的研发,这是未来。其他的,都可以缓。”
“可资金撑不住三条线同时作战。”老李摇头。
“那就找钱。我去香港,再找王老板,看能不能追加投资。林国栋在德国,让他接触风投,欧洲的,美国的,都可以谈。国内,我去找周工,看攻关项目有没有合作研发经费可以申请。”
“但王老板上次只肯给三百万,条件还很苛刻。欧洲风投,根本不了解中国公司。攻关项目的经费,那是国家的钱,程序复杂,周期长……”
“那就都试。总有一条路能走通。”陈江的声音不高,但很硬,“四年前,我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时候,不也活下来了吗?现在有三百万利润,有订单,有技术,怕什么?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看着陈江,这个三十三岁的创始人,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,但眼睛里的光,依然像四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时一样,固执,倔强,不服输。
“散会。各自去忙。”陈江挥挥手。
人散了,会议室里只剩他和老李。窗外的打桩声,一声声,像敲在心上。
“陈总,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老李点了支烟。
“说。”
“咱们公司,发展太快了。四年,从零到三千万,从深圳到德国,从几个人到两百人。但根基不牢。德马吉的订单,是靠技术拼来的,但技术会过时。西门子的官司,是靠运气拖着的,但运气会用完。下一代模块,是靠理想撑着的,但理想不能当饭吃。”
老李吐出一口烟:“咱们现在,就像在高速上开一辆刹车不太灵的车。方向是对的,但稍有不慎,就是车毁人亡。你得慢下来,把基础打牢。把管理理顺,把质量控制好,把成本降下来。而不是一直踩油门,一直往前冲。”
陈江沉默了很久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的车流。深圳的车,总是开得很快,好像慢一步,就会被这个城市抛弃。
“老李,你说得对。但有时候,不是我想快,是市场逼着我快。德马吉不会等我,西门子不会等我,竞争对手不会等我。我慢一步,可能就永远追不上了。”
“可你要是翻车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所以我不能翻车。”陈江转身,看着老李,“老李,你帮我盯紧财务,每一分钱都算清楚。我负责找钱,找方向。咱们分工,把这条路,走稳,走远。”
老李掐灭烟,站起来:“行。我信你。但陈总,你也得信我一句:企业不是百米跑,是马拉松。你得学会分配体力,该慢的时候慢,该停的时候停。”
陈江点头。但他心里知道,他停不下来。不是不想停,是不能停。因为他身后,是两百个家庭,是周广林、沈不言那些战友的期待,是“中国制造”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分量。
他只能往前跑,哪怕脚下是悬崖,身边是风暴。
九月,北京。
机械工业部的大院里,梧桐叶子开始泛黄。周广林从郑副部长的办公室出来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文件是部里刚下的《关于加快“产学研用”结合,推动科技成果产业化的指导意见》。核心就一条:国家项目,要以企业为主体,以市场为导向,以效益为目标。 具体到攻关项目,就是要成立“项目公司”,把技术、专利、人才,打包注入,独立运营,自负盈亏。
“广林,这是大趋势。部里不能一直养着项目,得让它自己造血。”郑副部长的话还在耳边,“你们一期做得不错,但二期,要转型。要从科研团队,变成企业。要从花国家的钱,变成赚市场的钱。压力大,但必须走。”
周广林走到大院里的长椅旁,坐下。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,碎金一样洒在地上。他觉得累,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面对巨大变革,不知所措的累。
他搞了一辈子技术,从工人到工程师,到项目总师。他懂机床,懂控制,懂材料。但他不懂公司,不懂财务,不懂市场。现在,要让他把一个国家项目,变成一个公司,去市场上拼杀,他茫然。
手机响了,是陈江。
“周工,在部里吗?我刚到北京,想找你聊聊。”
半小时后,两人在部里附近的小茶馆见面。陈江风尘仆仆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又熬夜了?”周广林问。
“赶下一代模块的测试。周工,你们二期项目,听说要改制?”
“你也知道了?消息真快。”
“行业里都传遍了。说是要成立公司,市场化运作。你怎么想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广林实话实说,“让我搞技术,我行。让我开公司,我不行。而且,项目里那么多人,大部分是高校、院所的,习惯了铁饭碗,让他们下海,谁愿意?”
“可这是机会。”陈江身体前倾,“攻关项目的技术,加上华控的智能模块,加上沈老师的计算平台,整合起来,就是一个完整的高端机床解决方案。如果有家公司,把这些技术变成产品,卖出去,就有机会做大。”
“你说得轻松。技术变成产品,要钱,要人,要管理。钱从哪儿来?人从哪儿来?管理谁来做?”
“钱,可以找投资。人,可以从项目里选,也可以从市场上招。管理……”陈江顿了顿,“我可以帮忙。华控这几年,踩过的坑,积累的经验,都可以用。”
周广林看着陈江,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人,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光——那是创业者的光,充满欲望,也充满危险。
“陈江,你想参与?”
“想。但不是以华控的名义。我们可以成立一家新公司,攻关项目以技术入股,华控以资金和运营入股,沈老师那边以计算平台入股。三方合作,做中国自己的高端机床品牌。”
“那华控呢?你不是在忙德马吉的订单,在打西门子的官司,在做下一代模块吗?你有精力两头顾?”
“所以需要人。周工,你来当这家新公司的总经理,负责技术和生产。我当董事长,负责战略和资金。沈老师当首席科学家,负责研发。我们三个,各司其职,把这件事做成。”
周广林没立刻回答。他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,慢慢沉底。这个提议,太大胆,太突然。但内心深处,有个声音在说: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,把攻关项目的技术,真正变成产品,变成产业的机会。
“我得想想。而且,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。项目里那么多单位,那么多专家,都得同意。部里也得批准。”
“我明白。你先想,我先做方案。详细的股权结构,管理架构,业务规划,我都做好,给你看。另外,我通过强哥,接触了一家香港的投资公司,他们对高端制造有兴趣,可以投第一轮。”
“你动作真快。”
“不快不行。周工,市场不等人。德国、日本的新机床,明年就要大规模进入中国。如果我们不抓紧,等他们占住市场,我们再想进去,就难了。”
周广林点点头。他知道陈江说得对。但他需要时间,需要消化,需要说服自己,也说服别人。
离开茶馆,北京的天空,晚霞如血。周广林走在长安街上,看着车流,看着行人,看着这个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的城市。
他想起了父亲,那个老钳工,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广林,咱们国家,大是大,但底子薄。你们这代人,要争气,要把底子垫厚实。”
他一直在垫。但现在,垫底子的方式,要变了。要从国家包办,变成市场驱动。要从科研导向,变成商业导向。这很难,很痛。但也许,是必须走的一步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程教授的电话。
“老师,是我,广林。有件事,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
十月,西昌。
山里的秋天来得早,枫叶已经红了。沈不言坐在新建的计算中心里,看着墙上巨大的显示屏。屏幕上,材料基因计算平台的用户数,突破了一百。虽然大部分是高校和研究所的免费用户,但至少,有人用了。
“沈老师,华控那边又发来一批数据,钛合金断续切削的,要我们更新模型。”李明递过来一个硬盘。
“好。另外,攻关项目要的轴承钢优化方案,算出来了吗?”
“算出来了,但需要实验验证。周工那边说,下个月安排试制。”
沈不言点头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远山。西昌的秋天,天空特别高,特别蓝。但他心里,却有些沉。
程教授上周来电话,说了周广林和陈江的提议——三方合作,成立公司,做高端机床。问他意见。他第一反应是:那我的计算平台呢?
平台是他的心血,是未来材料研究的基石。但如果绑定在一家商业公司里,就可能失去开放性,失去公共性,变成某个产品的附庸。这不是他想要的。
但他也明白,没有商业应用,平台很难持续。每年的维护费、电费、人工费,加起来上百万。光靠科研经费,撑不了多久。如果能有稳定的商业收入,平台才能活,才能发展。
矛盾。理想和现实的矛盾,又一次摆在他面前。
手机响了,是陈江。
“沈老师,方案我发你邮箱了。你看一下,有什么意见,随时说。”
沈不言打开邮箱。方案很详细,五十页,从公司愿景,到股权结构,到产品规划,到财务预测。新公司叫“华夏精工”,注册资本五千万,攻关项目占股百分之四十,华控占股百分之三十五,计算平台(以技术授权方式)占股百分之十,香港风投占股百分之十五。周广林任总经理,陈江任董事长,他任首席科学家。
看起来很美。但沈不言注意到一个细节:计算平台的授权,是排他性的。意味着平台的技术,只能给华夏精工用,不能给其他公司用。
他给陈江回电话。
“陈江,我看到了。但平台的排他性授权,我不同意。平台是公共资源,应该开放给所有研究者,所有企业。如果只给一家用,就违背了初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