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乱葬岗上的对峙

午时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，烤得乱葬岗的泥土裂开细小的缝。沈清岚站在坟包间，道袍下摆沾着草屑，腰间的桃木剑泛着冷光。秋生攥着刀站在她左侧，额角的汗滴在泥土里，洇出小小的湿痕；文才缩在她右侧，手里的铜钱剑抖得像筛子，连呼吸都带着颤音。

“沈姑娘……周鹤年会不会真的放了我们？”文才小声问。

沈清岚没回头，指尖摩挲着袖中的“三昧真火”符纸——符纸已经被她焐热，像块烧红的炭：“他要的是董小玉的魂魄，不会轻易动手。”
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一阵鼓乐声。

唢呐吹着丧曲，锣鼓敲得震天响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沈清岚眯起眼睛，看见乱葬岗中央的空地上，搭起了一座红帐子，帐子前摆着一张供桌，上面放着董小玉的红裙、翡翠簪，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血酒。

“来了。”秋生压低声音。

红帐子掀开，一个穿黑道袍的男人走出来。他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脸上带着副金丝眼镜，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，却让人觉得后背发寒。

“沈姑娘，好久不见。”男人摘下眼镜，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，“还记得我吗？”

沈清岚的手指猛地攥紧桃木剑——她认出了这张脸，二十年前就是这个男人，用“养尸术”害死了师父。

“周鹤年。”她咬牙切齿地说。

周鹤年笑了：“看来沈姑娘还没忘。”他指了指供桌上的红裙，“把董小玉带来，我放了任家镇的人。”

沈清岚摇头：“先把人放了，我再带你来。”

“沈姑娘，别跟他废话！”秋生忍不住喊，“他就是个疯子！”

周鹤年的脸色突然沉下来。他挥了挥手，身后的小弟们立刻围了上来，手里拿着刀枪棍棒，对准沈清岚三人。

“既然沈姑娘不肯合作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周鹤年说，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铜铃，摇了摇。

铜铃发出刺耳的声音，乱葬岗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。沈清岚看见远处的坟包裂开，一个个行尸从里面爬出来——它们的皮肤发黑，眼睛通红，嘴里叼着腐烂的肉，朝着他们走来。

“是行尸潮！”秋生喊了一声，举起刀冲上去，砍向最前面的行尸。

文才也鼓起勇气，挥舞着铜钱剑，对着行尸乱刺。但他的剑刚碰到行尸的身体，就像砍在棉花上一样，根本没用。

“文才，退到我后面！”沈清岚喊，然后挥起桃木剑，一道红光射向行尸群。

红光所到之处，行尸纷纷倒地，化作一堆烂肉。但更多的行尸涌过来，像潮水一样，根本杀不完。

“沈姑娘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！”秋生喊，他的胳膊被行尸抓了一把，流出黑色的血。

沈清岚皱了皱眉，从袖中取出“三昧真火”符纸，点燃。符纸烧起来，冒出红色的火焰，她把火焰抛向空中，火焰变成一只火鸟，朝着行尸群飞去。

火鸟所到之处，行尸纷纷燃烧起来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但周鹤年却笑了：“沈姑娘，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？”

他又摇了摇铜铃，这次的声音更尖锐。沈清岚看见火鸟突然熄灭，化作一团灰烬。

“不可能！”她喊，“三昧真火是至阳之火，怎么会熄灭？”

周鹤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：“因为我练了‘万魂功’，我的身体里有一百个枉死鬼的魂魄，它们是至阴之物，刚好克制你的三昧真火。”

沈清岚咬了咬牙，从怀里取出《茅山秘录》，翻到最后一页：“那我就用‘茅山终极秘术’——‘天地归元’！”

她闭上眼睛，嘴里念念有词。不一会儿，她的身上发出金色的光芒，光芒越来越亮，照得整个乱葬岗都亮如白昼。

“天地归元！”她大喝一声，金色光芒化作一道龙卷风，朝着周鹤年卷去。

周鹤年的脸色变了，他转身想跑，却被龙卷风卷住，整个人飞了起来。他的黑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眼镜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“沈姑娘，饶命！”他喊，“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
沈清岚冷冷地看着他：“晚了。”

龙卷风突然收紧，周鹤年的身体开始变形，最后化作一团血雾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
沈清岚睁开眼睛，看见行尸们都倒在了地上，化作一堆烂肉。秋生和文才跑过来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
“沈姑娘，你太厉害了！”秋生喊，“刚才我都以为我们要死了！”

文才也点头：“是啊，沈姑娘，你简直就是神仙！”

沈清岚笑了笑，转身走向红帐子。她掀开帐子，看见董小玉躺在里面，眼睛闭着，睫毛上挂着泪珠。她的手里攥着那个翡翠簪，簪头的并蒂莲已经碎了。

“董姑娘。”沈清岚轻声说，“你自由了。”

董小玉的眼睛突然睁开，她的眼睛是黑色的，像两颗黑宝石。她看着沈清岚，嘴角微微扬起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：“谢谢。”

然后她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，最后化作一缕青烟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
沈清岚看着她的背影，轻声说：“一路走好。”

秋生和文才走过来，看见董小玉消失了，都有点难过。

“沈姑娘，董姑娘是不是真的走了？”文才问。

沈清岚点头：“是的。她的魂魄已经安息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。沈清岚抬头望去，看见九叔骑着马，正朝着他们跑来。他的道袍上沾着血，左边的袖子已经断了，露出里面的伤口。

“九叔！”秋生喊了一声，跑过去。

九叔跳下马，走到沈清岚面前，看着她的眼睛，说：“沈姑娘，你做到了。”

沈清岚笑了笑：“是我们做到了。”

九叔看着她，突然说：“沈姑娘，我……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“什么忙？”

“我想请你做我的徒弟。”九叔说，“我想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你。”

沈清岚愣了愣，然后笑了：“好啊。”

秋生和文才都愣住了，然后一起欢呼起来：“太好了！沈姑娘要当我们的师妹了！”

沈清岚看着他们，嘴角的笑容更浓了。她抬头看向天空，太阳已经躲进了云层，天空变得湛蓝湛蓝的。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：“清岚，正义也许会迟到，但永远不会缺席。”

“以后，我们一起守护任家镇。”她说。

远处，任家镇的炊烟升起来了，飘向天空，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