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义庄的法事

义庄的油灯熬到了半夜。

沈清岚蹲在棺材旁，指尖捏着三根燃着的檀香，香烟绕着她的手腕缠成细缕——那是董小玉的魂魄在挣扎。她的道袍后背浸出一层薄汗，贴在脊背上凉得像块冰。旁边的九叔靠在柱子上，左手按着右肩的伤口，脸色白得像窗外的月光，右手却稳稳握着拂尘，时不时替她挡开飘过来的烟缕。

“沈姑娘，歇会儿吧。”秋生端着碗姜茶走过来，碗沿冒着热气，“你已经三个时辰没合眼了。”

沈清岚摇头，香灰落在她手背上，烫得她一缩——但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抹掉：“不能停。董姑娘的魂魄被尸毒困在‘枉死城’，再拖半个时辰，就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
九叔咳嗽了一声，血沫子沾在唇角：“沈姑娘，你刚才说的‘养尸术’，是从哪里学来的？”

沈清岚的动作顿了顿。她抬头看向九叔，烛火映在他眼里，像两簇跳动的鬼火：“茅山派的禁术。只有掌门亲传弟子才能学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师父是上一任茅山掌门。”沈清岚打断他，把檀香插进棺前的香炉，“二十年前，他就是因为阻止别人用‘养尸术’炼血煞丹，才被人害死的。”

九叔的眼睛亮了亮：“二十年前……是不是姓周的道长？”

沈清岚的手猛地攥紧了香灰。她盯着九叔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：“你认识我师父？”

九叔沉默了一会儿，慢慢说起往事：“二十年前，我和你师父一起去湘西除僵尸。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，跟着他学了三个月道术。后来……他被周鹤年暗算，坠崖身亡。”

“周鹤年？”沈清岚的瞳孔收缩，“那个当年被逐出茅山的叛徒？”

“没错。”九叔点头，“他就是现在的幕后黑手。”

秋生听得一头雾水：“九叔，周鹤年是谁啊？”

九叔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周鹤年是茅山派的叛徒，二十年前偷了‘养尸术’的秘籍，逃到湘西。后来听说他去了南洋，没想到现在居然回来了。”

沈清岚的手指摩挲着袖中的桃木剑——剑鞘上的“上清”二字已经被磨得发亮。她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：“清岚，要是有一天你遇到周鹤年，一定要杀了他。他炼的血煞丹，会害死很多人。”

“他在哪里？”她问。

九叔指了指窗外的乱葬岗：“刚才我在乱葬岗遇到他了。他说……要拿董小玉的魂魄炼‘万魂丹’。”

“万魂丹？”秋生吓得手里的姜茶都洒了，“那是什么东西？”

“比血煞丹更厉害的邪术。”沈清岚说，“需要用一百个枉死鬼的魂魄来炼。炼成之后，能让服用者拥有不死之身。”

九叔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他说，要是三天之内不把董小玉交给他，就把任家镇的人都变成僵尸。”

沈清岚咬了咬牙：“我们不能让他得逞。”

她转身面向棺材，把袖中的“定魂符”取出来，贴在董小玉的额头上。符纸发出淡蓝色的光，董小玉的身体开始发抖，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。

“沈姑娘，她怎么了？”秋生紧张地问。

“她在和尸毒对抗。”沈清岚说，“尸毒已经侵入她的灵魂，要把她的魂魄吞噬掉。”

她从怀里取出一本旧书——那是师父留给她的《茅山秘录》，书页已经发黄，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她翻到“养尸术”那一页，找到“解尸毒”的方法：“需要用‘三昧真火’烧她的魂魄，把尸毒逼出来。”

“三昧真火？”秋生瞪大了眼睛，“那不是只有掌门才能用的吗？”

沈清岚点头：“是的。但我师父把使用权给了我。”

她闭上眼睛，嘴里念念有词。不一会儿，她的手心冒出一团红色的火焰——火焰像活的一样，在她手心跳动着，却没有烧伤她的皮肤。

“沈姑娘，小心！”九叔喊了一声。

沈清岚睁开眼睛，把三昧真火凑近董小玉的额头。火焰碰到董小玉的皮肤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，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
“坚持住！”沈清岚喊，“尸毒要出来了！”

就在这时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炸雷。

三昧真火猛地熄灭，董小玉的身体瘫倒在棺材里。沈清岚睁开眼睛，看见窗户被风吹开，一张纸条飘进来，落在她的脚边。

她捡起纸条，展开一看，上面写着一行血字：“明天午时，乱葬岗见。带董小玉来换任家镇所有人的命。”

落款是一个“周”字。

九叔走过来，看完纸条，脸色变得铁青：“周鹤年真的疯了。”

沈清岚把纸条揉成一团，攥在手心：“他没有疯。他只是太想得到万魂丹了。”

秋生急得直跺脚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明天去乱葬岗，岂不是送死？”

沈清岚看着他，嘴角微微扬起：“不会的。我们有备而来。”

她转身走向供桌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瓷瓶，倒出几粒红色的丹药：“这是‘护心丹’，你们俩一人一粒。明天要是遇到危险，就把它吃了。”

秋生接过丹药，放进嘴里：“沈姑娘，你真的有把握吗？”

沈清岚点头：“我有。”

她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，月亮被乌云遮住，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睛。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：“清岚，正义也许会迟到，但永远不会缺席。”

“明天，我们会赢的。”她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