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了。

沈清岚的道袍下摆沾了泥，沉甸甸地贴在腿上。她攥着桃木剑的手有些发紧——剑刃上的红光比刚才更盛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秋生举着煤油灯走在前面，灯光晃过路边的野草，照出藏在叶底下的白色蛆虫，正顺着草茎往泥土里钻。

“秋生，停。”

沈清岚突然出声。

秋生立刻站住，灯光照向她指的方向。前面的土路上，赫然印着一串红鞋印——鞋跟处绣着金线的牡丹，在泥里压出深深的凹痕，像有人刚从这里走过。

“是……是那个女鬼？”秋生声音发颤，手里的刀攥得更紧。

沈清岚蹲下来，指尖碰了碰鞋印边缘的泥。泥还是湿的，带着股淡淡的胭脂味。她皱了皱眉，从袖中取出一张“探阴符”，用指尖点燃。符纸烧起来，冒出淡紫色的烟，她把烟缕吹向鞋印，烟缕突然扭曲成一条细蛇，朝着乱葬岗的方向游去。

“她在引我们去乱葬岗。”沈清岚站起来，把桃木剑插回腰间，“跟紧我，别乱碰东西。”

秋生咽了咽口水，应了一声，举着灯跟在后面。

乱葬岗的风里带着股腐肉味。

这里的坟包大多没有墓碑，土堆得歪歪扭扭，有的还露着棺材角。风一吹，棺材板就发出“吱呀”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叹气。沈清岚的灯笼光扫过一个坟包，突然照见坟头上插着一根红筷子，筷子上系着三尺白绫，白绫上写着血字：“任家镇，偿我命。”

“是任家的人。”秋生认出了白绫上的族徽，“去年任老员外去世，就是埋在这儿的。”

沈清岚没说话，她盯着那根红筷子，突然发现筷子的顶端系着一根细银链——链子末端挂着个小铜铃，和九叔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
“九叔来过这里。”她轻声说。

秋生愣了愣：“九叔为什么要来乱葬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岚摇了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他们穿过乱葬岗，来到一座新坟前。坟包上的土还是松的，显然刚被翻过。沈清岚走近一看，发现坟边扔着一件红裙子，裙角绣着和鞋印上一模一样的金线牡丹。

“是董小玉的裙子。”秋生认出了那件红裙——去年任家办喜事，董小玉就是穿着这件裙子嫁给任少爷的。

沈清岚的手指抚过红裙的领口，突然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。她把那东西掏出来，是一个翡翠簪子，簪头雕着一朵并蒂莲，和九叔道袍上的盘扣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九叔的。”她抬头对秋生说，“他果然和董小玉认识。”

秋生张了张嘴，刚要说话，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
“沙沙——”

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。

沈清岚猛地转身，桃木剑出鞘，剑刃指向声音的来源。秋生也举起了刀，灯光照向草丛，只见一只黑猫从里面钻出来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们，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。

“原来是只猫。”秋生长舒了一口气，放下刀，“吓死我了。”

沈清岚却没放松警惕。她盯着那只黑猫，发现它的尾巴上系着一根红绳——红绳的结法和九叔系拂尘的结法一模一样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猫。”她轻声说，然后挥了挥桃木剑，剑刃上的红光射向黑猫。

黑猫突然发出一声惨叫，把死老鼠扔在地上，转身钻进了草丛。

“沈姑娘，你干什么？”秋生问。

“它身上有尸毒。”沈清岚说，弯腰捡起死老鼠，发现老鼠的身上长满了黑色的斑点，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
秋生凑过去看了一眼，皱了皱眉：“这是被僵尸咬过的症状。”

沈清岚点了点头，把死老鼠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。她抬头看向乱葬岗的深处，那里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，像是一团红色的雾。

“我们走。”她对秋生说，“去乱葬岗后面的破庙看看。”

破庙的门已经烂了，只剩下半扇，挂在门框上摇摇晃晃。沈清岚推开门，里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——

破庙的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，棺材盖开着，里面躺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。女人的脸很白，嘴唇却红得像血，眼睛闭着，睫毛上挂着泪珠。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，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棺材腿上，像是在牵制着什么。

“是董小玉。”秋生认出了她，“她……她还活着吗？”

沈清岚没说话，她慢慢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董小玉的脸。脸是凉的，没有温度，但还有呼吸。

“她是行尸。”沈清岚说，“被人用‘养尸术’养着，用来炼血煞丹。”

“血煞丹是什么？”秋生问。

“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。”沈清岚说，“需要用活人的血和行尸的魂来炼。”

就在这时，董小玉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
她的眼睛是红色的，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她盯着沈清岚，嘴角慢慢扬起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“终于来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，“终于有人来陪我了……”

她突然坐起来，伸手抓住沈清岚的手腕。沈清岚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她的指尖传过来，像无数条小蛇在爬。她立刻抽出桃木剑，砍向董小玉的手臂，但剑刃砍下去，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——董小玉的身体像烟雾一样，穿过剑刃，缠住了她的脖子。

“沈姑娘！”秋生喊了一声，冲过来用刀砍向董小玉的后背。刀砍下去，同样没有碰到任何东西，反而让董小玉缠得更紧了。

沈清岚觉得呼吸困难，她想起九叔给她的锦盒，于是伸手去摸，却发现锦盒不见了。

“糟了……”她心里一沉，想起刚才在乱葬岗的时候，锦盒被黑猫叼走了。

就在这时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炸雷。

董小玉的身体猛地一震，缠着沈清岚的手松开了。她盯着门口，发出一声尖叫，然后转身钻进了棺材里。

沈清岚喘着气，扶着棺材站起来。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，手里拿着她的锦盒，正是九叔。

“九叔！”秋生喊了一声，跑过去。

九叔把锦盒递给沈清岚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他的道袍上沾着血，左边的袖子破了个洞，露出里面的伤口——伤口周围发黑，显然是中了尸毒。

“九叔，你怎么了？”秋生问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没事。”九叔摇了摇头，走到棺材前，看着里面的董小玉，眼神里充满了痛苦，“我只是……想起了一些往事。”

沈清岚走过去，看着九叔的伤口，皱了皱眉：“你中了尸毒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九叔说，“刚才在乱葬岗，遇到了一只飞尸，它咬了我一口。”
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沈清岚从袖中取出一张“驱邪符”，贴在他的伤口上，“再晚一点，就来不及了。”

九叔看着她，嘴角微微扬起：“沈姑娘，谢谢你。”

沈清岚没说话，她盯着棺材里的董小玉，轻声问：“你知道是谁在养她吗？”

九叔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是我。”

“什么？”秋生愣住了，“九叔，你说什么？”

“是我。”九叔重复了一遍，“去年任少爷去世，董小玉殉情而死。我可怜她，就用‘养尸术’把她养起来，想让她安息。没想到……”

“没想到被人利用了。”沈清岚接过话，她看着九叔，眼神里充满了疑惑，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
九叔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他想利用董小玉炼血煞丹，然后用丹药来控制任家镇的人。”

沈清岚皱了皱眉：“我们必须阻止他。”

“没错。”九叔点了点头，“但现在的问题是，董小玉已经被控制了，我们要怎么才能救她？”

沈清岚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有办法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“定魂符”，贴在董小玉的额头上。符纸发出淡蓝色的光，董小玉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，眼睛也闭上了。

“接下来，我们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，给她做法事。”沈清岚说，“让她摆脱尸毒的控制。”

九叔点了点头：“那就回义庄吧。”

三个人走出破庙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在他们身上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沈清岚走在最后，看着前面九叔和秋生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好像她和九叔早就认识，好像他们之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。

她摇了摇头，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她必须集中精力，解决眼前的危机。

远处，乱葬岗的黑暗里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。

眼睛的主人嘴角扬起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“游戏才刚刚开始……”他轻声说，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
第二章 乱葬岗的红裙

第二章乱葬岗的红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