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家镇的雨总带着股子腐土气。

青石板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水，踩上去软塌塌的，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。沈清岚提着竹编灯笼站在义庄门口，看檐角的水滴砸在石狮子上，溅起细碎的泥点。灯笼光晃过门楣上的“任氏义庄”匾额，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木纹，像某种干涸的血痕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义庄的门突然开了条缝。

沈清岚的手立刻按在袖中的桃木剑柄上——剑鞘是用老槐木做的，刻着歪歪扭扭的“上清”二字，是师父临终前塞给她的。门后传来男人的骂声：“死文才！你是不是又把糯米撒错地方了？”

接着是个年轻的声音，带着点讨好：“秋生哥，我就是想试试新买的糯米袋……”

沈清岚挑了挑眉，推开门走进去。

义庄里飘着艾草和陈年棺木的味道。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三柱香，烟缕扭着细腰往房梁上钻。左边墙根堆着十几个黑漆棺材，棺盖都钉着铜钉，其中一口的缝隙里正渗着淡红色的水，把地面染成小小的圆斑。右边则是一张破八仙桌，两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捡东西。

“秋生，文才。”

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两个年轻人猛地抬头，看见沈清岚的瞬间，秋生眼睛亮了亮，文才则差点把刚捡起来的铜钱掉在地上。

“九……九叔！”文才结结巴巴地喊，手指绞着衣角，“这、这位是……”

“沈清岚，茅山派外门弟子。”沈清岚走过去，把灯笼放在供桌上，目光扫过地上的铜钱——都是康熙通宝，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，“你们在布什么阵？”

秋生挠了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昨天乱葬岗闹僵尸，我们查到这口棺材有问题，就试着用‘五帝钱镇煞阵’压一压……结果文才把顺序搞反了。”
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！”文才急得脸通红，“那铜钱太滑了……”

沈清岚蹲下来，指尖碰了碰地上的铜钱。凉丝丝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，她皱了皱眉：“这阵被破了。”

“啊？”秋生凑过去，看见铜钱圈中间多了一道裂痕，像被人用指甲划开的，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“刚才。”沈清岚站起来，看向那口渗着红水的棺材，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
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惧意。

“昨天晚上，我们听见这口棺材里有声音。”秋生压低声音，“像是女人在哭，还夹着指甲刮木板的响动……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文才说要去看看，结果刚打开一条缝，就被一股冷风吹得直打哆嗦。”文才插嘴，声音发颤，“我、我还看见棺材里有个影子，穿红衣服的……”

沈清岚没说话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，用指尖点燃。符纸烧起来，冒出淡蓝色的烟，她挥了挥手，烟缕飘向棺材。

烟碰到棺盖的瞬间，突然变成了黑色，还卷着细细的火星。

“怨气很重。”沈清岚眯起眼睛，“这具尸体不是普通的僵尸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文才抓住秋生的胳膊，“九叔不在，要是僵尸出来怎么办？”

“别慌。”秋生拍了拍他的手，然后对沈清岚说：“沈姑娘，你懂道术，能不能帮我们看看？”

沈清岚看着他，嘴角微微扬起：“可以，但你们得听我的。”

“没问题！”秋生立刻点头，“只要能解决这玩意儿，让我做什么都行！”

“我、我也一样！”文才赶紧附和。

沈清岚转身走向供桌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瓷瓶，倒出几粒朱砂，又拿起毛笔蘸了蘸墨。她在一张黄纸上画了道符，符纸上的纹路像活的一样，在灯光下泛着红光。

“秋生，去把那边的桃木剑拿来。”她对秋生说，“文才，你去门口等着，要是看见有人过来，就喊一声。”

“好嘞！”

两个人应了一声，各自去忙。

沈清岚拿着符纸走到棺材前，把符纸贴在棺盖上。符纸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，棺盖下的哭声越来越大，夹杂着愤怒的嘶吼。

“别怕。”沈清岚轻声说，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铃，摇了摇。

清脆的铃声在义庄里回荡，哭声突然停了。

沈清岚松了口气，刚要转身，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
“谁？”她回头，看见九叔站在门口。

九叔穿着藏青色道袍，手里拿着一把拂尘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的脸色有点苍白，像是刚受过伤。

“九叔！”秋生跑过去，接过他手里的拂尘，“你怎么才回来？沈姑娘已经帮我们布了阵！”

九叔看了沈清岚一眼，微微点头：“沈姑娘是吧？多谢你帮忙。”

“不用客气。”沈清岚说，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
九叔走到棺材前，看了看贴在上面的符纸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怨气比我想象中还重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文才凑过来，有点担心。

九叔转头对沈清岚说：“沈姑娘，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？”

“什么忙？”

“帮我照顾秋生和文才。”九叔说，“我要去乱葬岗查一下，看看是不是有其他僵尸出没。”

“不行！”秋生立刻反对，“九叔，外面那么危险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们怎么跟师傅交代？”

“别废话。”九叔瞪了他一眼，“我是师傅，还是你是师傅？”

秋生缩了缩脖子，不敢说话了。

沈清岚笑了笑：“没关系，我会照顾他们的。”

九叔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
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，递给沈清岚：“这里面有一些符纸和丹药，要是遇到危险，就用这个。”

沈清岚接过锦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有十几张符纸，还有几粒红色的丹药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驱邪丹。”九叔说，“要是被僵尸咬了，吃了这个能保命。”

沈清岚收起锦盒，对九叔说：“你放心去吧，这里有我。”

九叔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义庄。

沈清岚看着他的背影，皱了皱眉。她总觉得九叔今天有点不对劲，好像受了很重的伤。

“沈姑娘，你在想什么？”秋生问。

沈清岚回过神来，笑着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
她走到棺材前，摸着棺盖上的符纸，轻声说：“不管是什么东西，我都会把它消灭的。”

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是文才的声音。

沈清岚和秋生立刻跑到门口，看见文才指着外面的黑暗，浑身发抖。

“怎、怎么了？”秋生问。

文才指着地上，声音发颤：“血……好多血……”

沈清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看见地上有一串红色的脚印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黑暗中。脚印的形状很奇怪，像是用脚尖走路的，每一步都很慢，但很深。

“是僵尸。”沈清岚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。

秋生抽出腰间的刀，对文才说：“文才，你进去把门锁上，别让僵尸进来。”

“好、好的！”

文才跑进义庄，锁上了门。

沈清岚从袖中取出桃木剑，对秋生说：“你跟在我后面，别离我太远。”

秋生点了点头，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
沈清岚一步步走向黑暗，桃木剑在她手里泛着淡淡的红光。她知道，一场恶战就要开始了……

第一章任家镇的风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