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停住。
秦云舟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平静:“我知道,你派人送了药,送了补给,加了医护,放宽了川军团的任务。”
虞啸卿一怔。
原来这小子什么都知道。
秦云舟没抬头,声音轻淡却清晰:
“虞师长,以前的事,我不怪你。
但川军团的人,我必须护着。
你要功名,要胜利,要守住禅达,我可以帮你。
但你要拿他们的命填,我不答应。”
虞啸卿站在原地,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。
他看着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影,看着他肩上未愈的伤,看着他明明自己都站不稳,却还在拼命护住一整群人。
那一刻,他心里那座名为“军功、威望、战绩”的大山,轰然倒塌。
良久,虞啸卿深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第一次完全软下来,不带半点师长的命令,不带半点强硬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说,
“以后,川军团,你说了算。
要死阵,我虞啸卿自己上。
我的兵,不做炮灰。
你的人,我也护着。”
秦云舟翻书的手,微微一顿。
没抬头,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一声,算是和解。
等秦云舟终于可以下床、勉强能走动时,他第一时间回了营地。
川军团列队迎接,整齐得让他都有些意外。
不再是当初那群破衣烂衫、拖拖拉拉的溃兵,而是站姿笔直、眼神坚定、军装整洁的真正军人。
龙文章上前一步,敬礼:“报告团长!川军团全员到齐,无人掉队,无人重伤,训练完毕,请指示!”
秦云舟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。
孟烦了、迷龙、不辣、要麻、康丫、豆饼、蛇屁股、丧门星、阿译……
每个人都在,每个人都活着,每个人都好好的。
他微微点头,只说了一句话:
“很好。
我答应过你们,要带你们活着回家。
我说到做到。”
兄弟们眼眶一热,齐齐立正,吼声震彻营地:
“遵团长令!”
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虞啸卿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赢过无数战役,带过无数精锐,获得过无数嘉奖。
可直到今天,他才明白——
真正的胜利,不是打下多少阵地,不是立下多少战功。
是你带着一群人出去,还能把一群人一个不少地带回来。
秦云舟没打过多少仗,却已经做到了他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。
虞啸卿转身,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:
“传令下去。
南天门作战计划,重新修订。
川军团,不再担任先锋死阵。
所有危险任务,由我直属精锐承担。”
副官一惊:“师长,那您……”
“我是师长,”虞啸卿语气平静,“理当先死。”
军营恢复了往日的训练,却又不一样了。
秦云舟带得稳,虞啸卿不再逼,川军团人人拼命,却不再是为了功名,只是为了不辜负那个为他们扛过枪、挨过刀、躺过两次鬼门关的少年团长。
日子一天天平静而扎实地过着。
伤在愈合,心在靠近,队伍在变强。
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——
南天门那最后一战,终究要来。
秦云舟也清楚。
反噬的终点,就在那里。
他一条命,换一整团人活着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