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整编后的第一战，来得极快。

日军小股部队突袭禅达外围村落，烧杀抢掠，扣押村民。按原本宿命，康丫、要麻会在此战中重伤身亡，而秦云舟的反噬，便藏在这场实战里——他无需刻意挡伤，只需身处战场核心，承担最危险的作战任务，那些本该属于兄弟们的致命风险，便会以合理的战场意外，落在他身上。

秦云舟亲自带队，部署作战计划：龙文章率部分兄弟迂回村落西侧，牵制日军兵力；迷龙带机枪组抢占高处，压制日军火力；孟烦了带侦察兵摸清日军布防，解救村民；而他自己，则带精锐正面牵制日军主力，为兄弟们争取时间。

“记住，动作隐蔽，尽量减少伤亡，遇到突发情况，优先自保。”出发前，秦云舟反复叮嘱，语气严肃，“我带正面，你们各司其职，不许擅自支援。”

兄弟们虽有担忧，却也清楚战场纪律，齐声应道：“是！”

战斗一打响，秦云舟便带着精锐冲了出去，凭借精准的射击和灵活的战术，快速牵制住日军主力。日军狡猾凶残，凭借村落的房屋、院墙作为掩护，不断射击、投掷手榴弹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。

迷龙在高处架起机枪，压制住日军的火力点，喊道：“团长！西侧日军被牵制，烦啦他们已经靠近祠堂了！”

秦云舟点头，抬手击毙一名冲上来的日军，正准备下令推进，却没注意到，身后院墙后藏着一名日军射手，趁着他专注前方的间隙，扣动了扳机。与此同时，另一侧的日军掷弹手扔出一枚手榴弹，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——这不是刻意针对，只是战场之上，无处不在的意外。

“砰！”子弹擦着秦云舟的右腰穿过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，浸湿了制服。几乎是同时，手榴弹爆炸，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，右肋被飞溅的弹片划伤，伤口很深，鲜血不断渗出。

“团长！”不远处的康丫看到，下意识想冲过来，却被秦云舟厉声喝止：“别过来！继续执行任务！”

秦云舟咬着牙，撑着地面爬起来，腰腹的剧痛让他身形踉跄，却依旧握紧步枪，继续射击，死死牵制着日军主力。他知道，此刻他不能倒下，一旦他撤退，正面火力断层，兄弟们就会陷入危险，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轻伤，或许就会变成致命伤。

战场上，兄弟们各司其职：龙文章成功牵制西侧日军，孟烦了顺利解救村民，迷龙压制住日军火力，康丫、要麻等人在推进过程中，被流弹擦伤手臂、被碎石砸伤额头，都是不影响作战的轻伤。而秦云舟，却在正面牵制中，接连遭遇两次意外，伤势越来越重。

直到日军被全部歼灭，战斗结束，秦云舟才再也支撑不住，踉跄着摔倒在地，昏了过去。

“团长！”兄弟们疯了一样围过来，看着他腰腹和肋部的伤口，脸色煞白。康丫、要麻拿出急救包，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止血，龙文章立刻安排人，将秦云舟抬回临时医院。

消息飞快传到虞啸卿耳朵里时，他正在师部查看战报。一听“秦云舟重伤昏迷，腰腹枪伤、肋部弹片伤，伤势危急”，他手里的战报“啪”地掉在桌上，脸色骤变，连语气都失了往日的沉稳：“人在哪？备车，立刻去医院！”

他这辈子指挥千军万马，临危不乱，可这一刻，手都在微微发抖。他嘴上骂秦云舟愚蠢，骂他为了一群溃兵不顾自己的死活，可心底的慌乱，却骗不了自己——那是他的儿子，是他亏欠了十八年的儿子。

赶到医院时，秦云舟正在抢救。虞啸卿站在走廊里，背着手，眉头紧紧皱着，神色凝重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军医匆匆走出来，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：“师长，秦团长抢救过来了，只是伤势很重，枪伤穿透腰腹，弹片划伤肋部，失血过多，需要长期静养，至少一个月才能下床，短期内不能再参与作战。”

虞啸卿松了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，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：“用最好的药，最好的护士，补给优先供应秦云舟和川军团，不准有半点差池。”顿了顿，他又补充道，“别告诉他，是我安排的。”

他走进病房，看着躺在床上、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，心头第一次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威严，是慌，是疼，是悔。他想骂秦云舟不懂事，想劝他珍惜自己的性命，可看着少年身上那两处源于战场意外的重伤，看着他即便昏迷，眉头依旧紧紧皱着，仿佛还在惦记着战场和兄弟们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良久，虞啸卿转身走出病房，靠在墙上，第一次觉得，自己这个师长，这个父亲，当得一败涂地。他争了一辈子功名，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，连一句关心的话，都没勇气说出口。

接下来的一个月，虞啸卿来了三次医院。第一次站在窗外，看秦云舟醒着翻看作战地图；第二次悄悄送来了最好的补品，放下就走；第三次遇到龙文章，细细询问了秦云舟的恢复情况，反复叮嘱龙文章，务必照顾好秦云舟，暂时不要让他参与任何训练和作战。

秦云舟醒来后，得知兄弟们都只是轻伤，心里松了口气，对于自己的伤势，也只是淡淡一笑——他知道，这是反噬，是他改写兄弟们宿命的代价，每一道伤口，都源于战场，都合理合规，没有刻意，没有勉强，却实实在在地替兄弟们扛下了致命的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