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安十五年春,沈昭羽的病情奇迹般地稳定下来。
太医说,是回光返照。但萧景凌不信。他命人寻遍天下名医,甚至派船出海。
"陛下,"沈昭羽靠在榻上,看着窗外的梅花,"不必了。臣想,用这最后的时间,做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写书,"沈昭羽说,"臣这一生,所学所历,皆来自千年之后的世界。臣想,将这些知识,写成书,留于后世。"
萧景凌握住她的手:"老师要写什么?"
"《算学原理》《物理初探》《化学入门》《农学新编》《商法通论》《女学纲要》……"沈昭羽数着,"臣要写十二部书,涵盖臣所知的一切。"
"十二部?"
"十二部,"沈昭羽微笑,"臣估计,能写完六部,便不错了。"
萧景凌看着她,良久,点头:"朕陪老师写。朕为老师,研墨。"
他们搬入江南旧宅,开始了最后的"共治"。
每日清晨,萧景凌研墨,沈昭羽执笔。她写,他看,不懂之处,她便解释。
"陛下,这是……,"沈昭羽画着示意图,"万物运动,皆有规律。知其规律,便可预测天象、设计器械、甚至……"
"甚至什么?"
"甚至,造出能飞天的器物,"沈昭羽说,"在臣的家乡,有一种'飞机',可载人翱翔九天,一日万里。"
萧景凌眼睛发亮:"老师坐过?"
"坐过,"沈昭羽微笑,"臣从江南回京,便是坐飞机。两个时辰,便到了。"
"一个时辰……"萧景凌喃喃,"老师,你的家乡,究竟是怎样的世界?"
沈昭羽放下笔,望向窗外。
"那是一个,女子可以当皇帝的世界,"她说,"在那里,臣不是异类,是寻常。臣可以读书,可以工作,可以选择结婚或不结婚,可以选择生育或不生育。没有人,会因为臣是女子,便轻视臣。"
她转头,看着萧景凌,"但那里,也有不好的地方。人与人之间,很疏远。亲人、爱人、朋友,都各自忙碌,很少相聚。臣在那里,常常觉得,孤独。"
"所以臣来了这里,"她说,"遇到了陛下。遇到了,愿意与臣并肩的人。臣不后悔,哪怕只有这一生,臣也不后悔。"
萧景凌握住她的手,良久,说:"老师,朕想,去你的家乡。"
沈昭羽一怔:"陛下说什么?"
"朕想,去你的家乡,"萧景凌重复,"看看那里的世界,看看那里的女子,看看……"
他顿了顿,"看看,老师曾经生活的地方。"
沈昭羽看着他,眼眶微热。
"陛下,"她说,"臣不知道如何回去。臣来这个世界,是意外,是……"
"是命运,"萧景凌说,"命运让老师来,便可能,让朕去。老师写书,朕便读书。老师留下知识,朕便学习。或许有一天,朕能找到,去老师家乡的方法。"
他看着她,目光灼灼:"然后,朕要找到老师。无论老师变成什么样子,无论老师在何处,朕都要找到你。"
"然后,"他说,"与你并肩。在你的世界,继续做你的,'男宠'。"
沈昭羽笑了,泪水却滑落:"陛下这脸皮,到何时,都这么厚。"
"跟老师学的,"萧景凌也笑,"老师教朕的,学以致用。"
承安十五年夏,沈昭羽完成了六部书。
最后一部,名曰《星图》。不是天文图,是"穿越"的记录——她如何来,她所知的一切关于穿越的信息,以及,她猜测的,回去的方法。
"臣来时,是在一个雨夜,"她写道,"现代图书馆中,臣正在查阅一本关于古代科举的孤本。闪电击中图书馆,臣便失去了意识。再醒来,便在这具身体中。"
"臣猜测,穿越的关键,是'强烈的意识波动'与'特定的时空节点'。闪电提供了能量,孤本提供了'锚点'——臣的意识,被牵引至与孤本相关的时空,即大胤朝。"
"若要回去,"她继续写,"需重现类似条件:强烈的意识波动,特定的时空节点,以及……"
她顿住,笔尖悬在半空。
"以及,强烈的执念。想要见到某个人的执念。"
萧景凌在旁看着,忽然说:"老师的执念,是见到朕?"
沈昭羽一怔,随即微笑:"陛下聪明。"
"不是聪明,"萧景凌说,"是了解。老师这一生,最强烈的执念,便是改变这天下。而朕,是老师选中的,实现执念的人。所以老师,想见到朕,想与朕,共治天下。"
他握住她的手:"如今,朕的执念,也是老师。朕想见到老师,无论在哪个世界,无论以何种形式。"
沈昭羽看着他,良久,在书上写下最后一行:
"若后人读此书,愿以朕之经验,助有情人跨越时空。萧景凌,沈昭羽,承安十五年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