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念2

承安十五年秋，沈昭羽病情恶化。

她不再能执笔，便口述，由萧景凌记录。她不再能行走，便由他抱着，在院中看梅花。

"景凌，"她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，在人前叫他的名字，"臣想，再听一次，陛下说爱。"

萧景凌抱着她，坐在梅树下，声音沙哑："朕爱你，沈昭羽。从二十五年前，那个上元夜，便爱你。爱你独立，爱你智慧，爱你……"

他顿了顿，"爱你，从不肯说爱。"

沈昭羽笑了，气息微弱："臣现在，说了。臣爱陛下，爱萧景凌，爱……"

她的声音，轻下去："爱这个，让臣不再孤独的世界。"

萧景凌握紧她的手："昭羽，不要走。朕还没有，与你去江南看海，去塞北看雪，去……"

"去臣的家乡？"沈昭羽微笑，"陛下，臣会在那里，等陛下。无论多久，无论……"

她的眼睛，缓缓闭上："无论，陛下变成什么样子。"

"臣会，认出陛下。因为陛下，是臣选中的人。"

她的手，垂落。

窗外，梅花未开，落叶纷飞。

萧景凌抱着她，坐了一夜。

天亮时，他起身，将她轻轻放入棺中。然后，他做了一件，震惊天下的事——

他脱下龙袍，换上寻常布衣，以"丈夫"之身，为她守灵。

"朕不是天子，"他对前来劝阻的朝臣说，"朕是沈昭羽的，选中的人。她独立，朕便陪她独立。她不嫁，朕便陪她不嫁。她死了，朕便陪她，走完最后一程。"

他守灵七七四十九日，然后，传位太子，退居江南。

承安十五年至二十五年，萧景凌独自活了十年。

他没有荒废。他读完了沈昭羽留下的六部书，甚至开始写第七部——《穿越考据》，记录他寻找"去她世界"方法的一切尝试。

他派人出海，寻找传说中的"仙山"。他命人挖掘古墓，寻找前朝关于"时空"的记载。他甚至，按照沈昭羽的描述，建造了简易的"发电机"，试图重现她穿越时的"闪电"。

"陛下，"老臣跪地痛哭，"您这是，疯了啊！"

"朕没疯，"萧景凌说，"朕只是，想再见她。"

承安二十三年，他在一次"电击实验"中，险些丧命。醒来后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"执念，"他喃喃，"强烈的执念。"

他开始，每日对着沈昭羽的遗物——那枚梅花玉佩，那面她用过的铜镜，那支她常用的朱笔——倾诉。

"昭羽，朕想你了。朕想，去你的世界，见你。无论你在何处，无论你是否，还记得朕。"

"朕想，与你并肩。在你的世界，继续做你的，'男宠'。"

"朕想，告诉你，朕这一生，最幸运的，是选中你。最骄傲的，是与你共治。最后悔的，是……"

他微笑，泪水滑落："是没有更早，告诉你，朕爱你。从那个上元夜，从你递给朕《帝范》，从你为朕挡箭，从你说'这盘棋，陪殿下下到底'……"

"朕就，爱你了。"

承安二十五年冬，他在江南旧宅的梅树下，闭上了眼睛。

手中，握着那枚梅花玉佩。

嘴角，带着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