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捕

三日后，林漱石独自来了。

"漱玉呢？"

"走了，"林漱石跪下，泪流满面，"昨夜她得知先生来访，便收拾细软，从密道逃走。我……我拦不住她……"

沈昭羽闭上眼睛。

她给了机会，但林漱玉没有珍惜。这不是她的错，但她依然心痛——为林漱石，为女学，为那些因林漱玉而蒙羞的女子。

"陛下，"她在御书房中，向萧景凌禀报，"臣请求，亲自追捕林漱玉。"

"你的腿……"

"臣的腿好了，"沈昭羽说，"而且，这是臣的错，臣必须亲手了结。"

萧景凌看着她，良久，点头："好。但朕与你同去。"

"陛下——"

"不是天子，"萧景凌说，"是萧景凌。你的……"他顿了顿，寻找合适的词，"你的同伴。"

沈昭羽笑了："陛下这词，选得谨慎。"

"朕想选'爱人'，"萧景凌坦然道，"但怕老师不接受。'同伴'，老师可接受？"

沈昭羽看着他，良久，伸出手，与他击掌："接受。萧景凌，是沈昭羽的同伴。"

林漱玉逃往江南，那里有崔氏最后的根基。

沈昭羽与萧景凌轻装简从，只带六名暗卫，沿运河追踪。他们没有乘坐皇家车驾，而是扮作寻常商贾夫妻——这是萧景凌的提议。

"夫妻？"沈昭羽挑眉。

"同伴太显眼，"萧景凌面不改色，"夫妻，便不会引人注意。"

"陛下是天子，气度非凡，扮作商人……"

"朕可以学，"萧景凌说，"老师教朕的，学以致用。"

他果然学了。在船上，他向船夫请教漕运价格，向货郎询问市场行情，甚至学了几句粗俗的俚语。沈昭羽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天子，比她想象的更接地气。

"陛下为何学这些？"

"因为老师说过，"萧景凌说，"天子要懂民间疾苦，才能治国。朕以前不懂，朕在宫里，看到的都是奏折上的数字。如今朕想懂，想亲眼看看，老师改革的成果。"

他转头看她，目光灼灼："也想看看，老师眼中的天下，是什么样子。"

沈昭羽沉默良久，忽然说："臣眼中的天下，是有光的。女子读书，眼睛里有光；百姓有田，劳作时有光；商路畅通，交易时有光。陛下，臣想让这天下，处处有光。"

"朕知道，"萧景凌握住她的手，"朕也想。所以朕与老师，一同追这光。"

扬州，他们找到了林漱玉的踪迹。

她在崔氏旧宅，与崔明远的侄子崔兆和密会。崔兆和是崔氏最后的男丁，也是北狄内应的头目。

"沈昭羽来了，"崔兆和冷笑，"正好，一网打尽。"

"她身边有天子，"林漱玉说，"我们动不了……"

"天子？"崔兆和挑眉，"林尚书，你以为，北狄为何要与我们合作？他们要的，不是大胤的江山，是沈昭羽。阿史那贺鲁说了，活捉沈昭羽，封万户侯。"

林漱玉僵住："你们……要卖先生给北狄？"

"不是卖，是借，"崔兆和说，"借北狄的刀，杀沈昭羽。她死了，女学便散了，改革便停了，这天下，便还是我们的天下。"

窗外，沈昭羽与萧景凌贴在墙根，将一切听入耳中。

"老师，"萧景凌以唇语问，"动手？"

沈昭羽摇头，以唇语回："再等等，听全部。"

她想知道，林漱玉知道多少，参与多少。这是她给林漱玉的，最后一次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