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师,"萧景凌握住她的手,力道微弱却坚定,"朕也怕。但朕更怕,老师因为怕,便推开朕。所以朕要活着,要陪老师,三十年,六十年,一百年……"
沈昭羽看着他,终于崩溃。
她俯身,将额头抵在他掌心,泪水汹涌而出:"你这个……傻子……"
"跟老师学的……"萧景凌说,"老师教的……学以致用……"
他们被牧民救起,在草原的帐篷中养伤。
萧景凌的箭伤,伤了肺叶,需要静养。沈昭羽的腿,在坠崖时骨折,无法行走。
两人躺在同一顶帐篷中,中间不再隔着案几。
"陛下,"沈昭羽看着帐顶的星空,"臣想通了。"
"想通什么?"
"想通臣为何,始终不入后宫,"她说,"不是因为独立,是因为害怕。害怕依赖,害怕失去,害怕……"
她顿了顿,"害怕像母亲那样,为一个男人,耗尽一生,最后却被抛弃。"
萧景凌转头看她:"老师的母亲……"
"不是臣的,是这具身体的,"沈昭羽说,"原身的母亲,是沈砚之的妾室,因生女儿失宠,郁郁而终。臣穿越而来,继承了她的记忆,也继承了她的……恐惧。"
萧景凌沉默良久,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"老师,"他说,"朕的母妃,也是为朕而死。朕也曾恐惧,恐惧亲近,恐惧被爱,恐惧……"
他顿了顿,"恐惧像父皇那样,辜负所爱之人。"
"但朕遇到了老师,"他说,"老师教朕,恐惧不是逃避的理由,是面对的动力。朕学会了,老师呢?"
沈昭羽转头,与他对视。
星空下,他的眼睛清澈如少年时,却多了她读不懂的深沉——那是历经生死,才能拥有的释然。
"臣也学会了,"她说,"在陛下坠崖的那一刻,在臣以为陛下死去的那一刻,臣明白了……"
"明白什么?"
"明白臣愿意,"沈昭羽说,"愿意依赖,愿意害怕,愿意……"
她深吸一口气,"愿意爱。"
萧景凌僵住。
然后,他笑了,笑容如草原上的星光,明亮而温柔:"老师,再说一遍。"
"不说。"
"朕想听。"
"陛下想听,"沈昭羽也笑,"便自己猜。"
她闭上眼睛,却握紧他的手,不再松开。
萧景凌看着她,良久,轻声说:"朕猜,老师说的是——"
"萧景凌,我愿意与你,共治天下,直到共葬。"
沈昭羽没有反驳。
只是,在星光下,在草原上,在彼此的呼吸中,轻轻"嗯"了一声。
伤愈归京,已是承安八年春。
沈昭羽的腿伤未全好,萧景凌便命人打造了一辆特制的马车,车内铺着软垫,可坐可卧。他每日批阅奏折,便在马车上,与她相对而坐。
"陛下,"沈昭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,"臣以为,刺杀之事,不会就此了结。"
"朕知道,"萧景凌放下朱笔,"世家余孽,北狄内应,甚至……"
他顿了顿,"甚至朝中的'自己人'。"
沈昭羽转头看他:"陛下怀疑谁?"
萧景凌从案下取出一物,是一枚玉佩,上面刻着"林"字——女学山长林漱石的家族印记。
"林家?"沈昭羽皱眉,"林漱石是臣提拔的,她的妹妹林漱玉,如今任礼部尚书……"
"正是林漱玉,"萧景凌说,"朕查到,刺杀前一月,林漱玉与崔氏余孽有书信往来。但朕没有证据,只有这个。"
沈昭羽接过玉佩,指尖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