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自己的母亲,一个聪慧的女子,却只能在幕后为他出谋划策,不能见人。想起自己的女儿,十二岁,已能背诵三部史书,却只能等待嫁人。
"沈帝师,"他缓缓说,"若朕推行女学,你可愿留下教导?"
"臣不愿,"沈昭羽说,"但臣可以派人来。臣的女学,有毕业生千余人,皆可任教。可汗若真心改革,臣便真心相助。"
阿史那贺鲁看着她,又看着萧景凌,忽然笑了:"大胤皇帝,你好福气。"
萧景凌握紧沈昭羽的手:"朕知道。所以朕,绝不会放手。"
归途,雪夜。
沈昭羽与萧景凌的车驾,在阴山峡谷遭遇伏击。不是北狄人,是中原的刺客——世家余孽,不满废除六宫,不满女学盛行,更不满帝师与天子"共治"。
"保护陛下!"侍卫拼死抵抗,但刺客太多,足有五百人。
萧景凌将沈昭羽护在身后,以剑格挡。他的剑法是她教的,三年来每日练习,已臻化境。但刺客如潮,他渐渐不支。
"陛下,"沈昭羽从靴筒抽出匕首,"臣说过,臣可以杀人。"
"老师——"
"并肩,"沈昭羽说,"不是陛下护臣,是臣与陛下,一同杀敌。"
她冲入敌阵,身形如鬼魅。匕首短,却精准,每一击都刺入咽喉或心口。萧景凌紧随其后,长剑如虹,所过之处,血花飞溅。
但刺客太多。
一支冷箭,穿透萧景凌的肩胛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"陛下!"沈昭羽回身,扶住他,同时以匕首格开三柄长刀。
"老师……走……"萧景凌推她,"从后山……走……"
"不走,"沈昭羽咬牙,背起他,"臣说过,这盘棋,陪陛下下到底。"
她背着他,在风雪中奔跑。身后,刺客紧追不舍。前方,是悬崖。
"老师……放下朕……"
"不放。"
"老师……"
"萧景凌,"沈昭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,不是陛下,不是殿下,是他的名字,"你听好,臣可以死,但臣不会丢下你。这是臣的选择,不是你的命令。"
她纵身,跃下悬崖。
悬崖下,是深潭。
沈昭羽背着萧景凌,坠入水中。冰冷的潭水,让她瞬间失去知觉,但她没有松手,一直紧紧抓着他。
他们被冲入一处山洞,洞中有光,是另一处出口。
"陛下……"沈昭羽爬出水面,拍打萧景凌的脸,"醒醒……"
他没有反应。箭伤在肩胛,但更严重的是溺水——他的呼吸,已经停止。
"不……"沈昭羽咬牙,俯身,以口渡气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她想起现代的急救知识,想起心肺复苏,想起人工呼吸。她按压他的胸口,吹气,再按压,再吹气。
"萧景凌,你不许死……"
"你答应过臣,三十年……"
"你答应过臣,共葬……"
泪水滑落,滴入他的唇间。
然后,他咳嗽起来,吐出一口浊水。
"老师……"他睁开眼,目光涣散,"你……哭了……"
"是雪水,"沈昭羽擦去泪水,"陛下想多了。"
萧景凌笑了,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:"老师……总是这样……"
"哪样?"
"嘴硬……心软……"
他抬手,触碰她的脸,指尖沾到她的泪,"老师,朕知道了……"
"知道什么?"
"知道老师……也会怕……"萧景凌说,"怕朕死……怕失去朕……"
沈昭羽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