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羽沉默良久，伸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
这是三年来，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，不是因为礼仪，不是因为必要，是因为——心疼。

"陛下现在，还怕吗？"

"怕，"萧景凌说，"但老师在，便不那么怕。"

他转头看她，目光在黑暗中灼灼如星，"老师，朕有时候想，若朕不是天子，你不是帝师，我们会如何？"

"会如何？"

"会是一对寻常夫妻，"萧景凌说，"住一间小院，养几只鸡鸭，生……"

他顿住，因为沈昭羽的手，忽然收紧。

"陛下，"她声音发紧，"臣不能生育。"

萧景凌僵住。

"穿越的代价，"沈昭羽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"臣这具身体，无法怀孕。陛下想要的儿女绕膝，臣给不了。"

沉默。

漫长的沉默。

然后，萧景凌笑了。笑声低沉，带着几分苦涩，几分释然。

"老师，"他说，"朕想要的，从来不是儿女。朕想要的，是老师。是现在这个，握着朕的手，说不能生育，却不怕朕嫌弃的老师。"

他翻身，与她面对面，"朕有太子，有宗室，有这天下。朕不需要血脉传承，朕需要老师。需要老师与朕，共治这天下，直到……"

"直到什么？"

"直到老师厌倦朕，"萧景凌说，"但朕会努力，让老师永远不会厌倦。"

沈昭羽看着他，眼眶微热。

这个傻子。

她想说，她不会厌倦。想说，她也在努力，努力学会依赖，学会信任，学会——爱。

但她没有说。

只是握紧他的手，在风雪中，在帐篷里，在彼此的呼吸中，慢慢睡去。

北狄王庭，龙城。

阿史那贺鲁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，魁梧如熊，目光却锐利如鹰。他看着沈昭羽，又看着萧景凌，忽然大笑。

"大胤皇帝，亲自送帝师前来？"

"不是送，"萧景凌握住沈昭羽的手，"是陪。帝师与朕，共治天下，形影不离。"

阿史那贺鲁挑眉："形影不离？那夜间……"

"也是一起，"沈昭羽淡淡道，"陛下是臣的学生，臣教导陛下，日夜不倦。"

阿史那贺鲁愣住，随即大笑："好！好一个帝师！沈昭羽，朕在黄河边，便听闻你的大名。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！"

他挥手，宴席摆上。不是北狄的烤肉奶茶，是大胤的菜肴——显是精心准备。

"朕有个问题，"酒过三巡，阿史那贺鲁忽然说，"沈帝师，你教女子读书，可她们读多了，便不再愿意嫁人生子。人口减少，国力衰退，你如何解？"

沈昭羽放下酒杯："可汗这个问题，预设了一个前提——女子读书，便不愿嫁人生子。但臣在江南看到的，恰恰相反。"

"哦？"

"女子读书后，更懂得如何选择伴侣，"沈昭羽说，"她们不再被迫嫁给不爱的人，不再被迫生育无数子女。她们选择优质的婚姻，生育少数但优秀的孩子。这样，人口或许减少，但质量提升。百年后，大胤朝的子民，个个识字，人人明理，岂不比现在更好？"

阿史那贺鲁沉思良久："那男子呢？女子强了，男子便弱了。"

"男子也可以读书，"沈昭羽说，"臣从未说，女子读书，男子便不能。臣说的是，机会均等。能者上，庸者下，不论男女。"

她顿了顿，"可汗，北狄的骑兵，天下无敌。但可汗可知，为何北狄始终无法南下？"

"为何？"

"因为北狄只有骑兵，没有工匠，没有商人，没有……"沈昭羽看着他，"没有女子参与的朝政。可汗的母亲，可汗的姐妹，可汗的女儿，她们若有才华，却只能困于帐篷。这是北狄的损失，也是可汗的损失。"

阿史那贺鲁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