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地

这就是她要做的。不只是改变一个皇帝，是改变这天下人的观念。让女子读书，让商人守信，让将士学算术——这些，都是现代文明的基石。

而她，正在一块一块地铺设。

承安二年夏，沈昭羽入蜀。

蜀道难，难于上青天。但她必须去，因为蜀地是大胤朝的粮仓，也是问题最多的地方。

"沈先生，"蜀地巡抚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，姓刘，是沈砚之的门生，"您来的正是时候，下官正为'均田制'发愁呢。"

"均田制？"沈昭羽挑眉，"朝廷不是尚未推行吗？"

"是下官私自试行的，"刘巡抚苦笑，"蜀地多山，良田皆在世家手中，百姓无地可耕，只能租种，租税高达七成。下官想均田，但世家反对，说祖宗之法不可废……"

沈昭羽沉默。

这就是改革的困境——中央的政策，到地方便会被世家阻挠。刘巡抚有魄力试行，已是难得。

"刘巡抚，"她说，"均田制在蜀地难行，是因为山地破碎，不好丈量。我有一个办法，名曰'鱼鳞图册'。"

"鱼鳞图册？"

"将土地按形状绘制，如鱼鳞般排列，"沈昭羽解释，"每一块地，都标明四至、面积、 owner。这样，世家无法隐匿田产，百姓也能清楚自己的权益。"

"这……这需要大量人手测绘……"

"让女学的学生来，"沈昭羽说，"她们学过算术、几何，能绘图、能计算。给她们工钱，让她们参与均田，既是实践，也是收入。"

刘巡抚眼睛一亮："妙！沈先生，您这办法，简直是……"

"是臣在江南女学试过的，"沈昭羽说，"苏州府的鱼鳞图册，已经绘了一半。刘巡抚若愿意，我可以调一批女学生来蜀，帮您完成。"

"愿意！愿意！"刘巡抚激动得胡须颤抖，"沈先生，您这是救蜀地百姓于水火啊！"

沈昭羽微笑。

这只是开始。鱼鳞图册不只是为了均田，是为了建立现代意义上的土地登记制度。有了清晰的产权，才能谈交易、谈抵押、谈发展。

这是现代金融的基石，也是她改变这天下的，又一块拼图。

承安二年秋，沈昭羽在蜀地收到第二封青鸟传书。

这次不是信，是一份奏折的副本——萧景凌亲笔所书，关于"废除奴籍"的提议。

"老师，朕想废除奴籍，让贱民与良民同等。但朝堂反对激烈，说祖宗之法不可废，说奴籍是世家的根基，动之则天下大乱。朕想听听老师的意见。"

沈昭羽看着这份奏折，良久，提笔回信。

"陛下，废除奴籍，不可一蹴而就。臣建议，分三步：第一步，禁止买卖奴婢，现有奴婢改为'雇工'，签订契约，期满可赎身；第二步，设立'奴籍申诉司'，受冤奴婢可申诉，官府必须受理；第三步，三代之后，奴籍自动消除，与良民同等。"

她顿了顿，又写了一段：

"陛下，臣在蜀地看到一句话，刻在都江堰上：'深淘滩，低作堰'。意思是，治水要循序渐进，不可急功近利。治国亦然。废除奴籍是长远之计，但眼前，陛下要先稳住朝堂，稳住世家，再徐徐图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