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扬州,沈昭羽北上,去了塞北。
塞北是大胤朝的边防重地,也是军屯所在。军屯是太祖设立的制度,让士兵战时打仗,闲时屯田,自给自足。
但沈昭羽看到的,却是军屯的衰败。
"沈姑娘,"边关守将姓陈,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,满脸风霜,"不是兄弟们不尽力,是这地,实在种不出东西。十年九旱,种下去的种子,收回来的不到三成。"
沈昭羽站在田埂上,看着龟裂的土地,眉头紧锁。
这是典型的农业问题——土壤退化,灌溉不足,种植技术落后。在现代,这些问题有成熟的解决方案。
"陈将军,"她说,"我想看看你们的灌溉水源。"
水源是边关外的一条河流,但河道淤塞,水量不足。沈昭羽沿着河道走了三天,绘制了一幅详细的地形图。
"这里,"她指着一处山谷,"可以修建水坝,蓄水灌溉。这里,"她又指向下游,"可以开挖渠道,引水至军屯各营。"
"水坝?"陈将军困惑,"何为水坝?"
"就是用土石拦截河道,形成水库,"沈昭羽解释,"旱时放水灌溉,涝时蓄水防洪。这是……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,前朝曾有类似工程。"
她其实说的是现代的水库原理,但必须托名古籍,才能让人接受。
"这工程,耗资多少?"
"约十万两白银,"沈昭羽说,"但我可以帮将军筹措。条件是,军屯收获的粮食,三成归朝廷,三成归将士,四成归我,为期十年。"
"十年?"陈将军皱眉,"太长了吧?"
"不长,"沈昭羽说,"因为我要的,不只是粮食。我要将军答应我一件事——让军中的女子,也能参与屯田,按劳取酬。"
"女子?"
"军户的妻子、女儿,"沈昭羽说,"她们现在只能在家纺织,补贴家用。若让她们参与屯田,一人一年可多收三五石粮,军户的生活,便能改善许多。"
陈将军沉思良久,最终点头:"好。但沈姑娘,你要教我,如何让女子也能种地?"
"很简单,"沈昭羽微笑,"让她们读书,学算术,学农学。女子不笨,只是没有机会。"
承安二年春,沈昭羽在塞北收到青鸟传书。
是萧景凌的信。
"老师,京中一切安好。女科科举已开,录取女子三十七人,皆授官职。朕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,常想若老师在,会如何处置。望老师早日归来,朕……"
信到这里,墨迹晕开,像是被水打湿过。
沈昭羽看着那处痕迹,忽然笑了。
那个少年,如今是天子了,还会为思念而落泪吗?
她提笔回信,写了几页沿途见闻——江南的女学、扬州的盐路、塞北的军屯。最后,她写了一段话:
"陛下,臣在塞北看到一句话,刻在边关的石碑上:'明犯强汉者,虽远必诛'。臣想,大胤朝也该有这样的气魄。臣正在设计一种新兵器,名曰'神机弩',可连发十箭,射程三百步。若成,北狄不足为惧。"
她将信交给青鸟,看着信鸽飞向南方。
然后,她转身回到工坊,继续调试那架粗糙的弩机。
这是现代复合弩的原理,利用滑轮组和弹簧储能,实现连续发射。她用了三个月,才找到合适的材料——塞北的牛角、江南的竹片、西域的牛筋,组合成最强的弹力结构。
"沈姑娘,"陈将军看着她的试验,目瞪口呆,"这……这简直是神物!"
"不是神物,是算术,"沈昭羽调整着弩机的角度,"力学、几何、材料学,都是算术的分支。让将士们学算术,他们也能造出这样的兵器。"
"将士们学算术?"
"为何不能?"沈昭羽说,"在臣的家乡,最精锐的士兵,都要学算术、学地理、学天文。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知己,不只是知道己方有多少人,是知道己方能造出什么,能打出多远的箭,能在什么地形作战。"
陈将军看着她,忽然单膝跪地:"沈姑娘,不,沈先生。陈某愿拜先生为师,学这天下至道!"
沈昭羽扶起他,目光望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