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秋雨淅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"老师，"他忽然说，"学生有一事不明。"

"说。"

"那夜火药爆炸，我们提前撤离，本是万全之策。为何老师要冒险，与我一同倒在废墟中？"

沈昭羽一怔。

"若不如此，"她淡淡道，"太子不会相信我们真的'遇险'，更不会在'救'我们时，暴露他与三皇子的矛盾。"

"只是如此？"

"只是如此。"

萧景凌看着她，目光如炬："老师，你骗我。"

"臣没有。"

"你有，"萧景凌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"你冒险，是因为担心我。你怕我撤离时被发现，怕我独自身陷险境，所以你陪我一起。"

沈昭羽别过脸："殿下想多了。"

"我想没想多，老师心里清楚，"萧景凌俯身，在她耳边低语，"老师，你动心了。"

沈昭羽霍然起身："萧景凌，注意分寸！"

"分寸？"萧景凌笑了，带着几分凄然，"老师教过我，为君者，当断则断。我对老师动心，便是断了分寸。老师对我动心，也是断了分寸。我们彼此彼此，何必遮掩？"

沈昭羽看着他，良久，叹了口气。

"殿下，臣是沈家的女儿。沈家支持殿下，是因为殿下能给天下一个未来。若殿下沉溺于儿女私情，臣……"

"臣会亲手毁了你，"她一字一顿，"就像毁了三皇子，毁了太子那样。"

萧景凌看着她眼中的决绝，忽然笑了："那学生，定不让老师失望。"

他退后一步，躬身行礼："学生萧景凌，请老师继续教导。如何……做一个无心的帝王。"

三皇子倒台后，朝堂格局剧变。

太子萧景桓一扫颓势，以"肃清北狄细作"为名，大肆清洗异己。短短半月，七名御史被贬，三名尚书下狱，连沈砚之的门生故吏，也被牵连数人。

"殿下，"沈昭羽将一份名单放在萧景凌案前，"太子这是要断您的根基。"

名单上，皆是这些年暗中支持萧景凌的朝臣。有的已被下狱，有的被贬出京，还有的……名字上画着朱红的叉。

"死了？"萧景凌声音发紧。

"死了，"沈昭羽说，"昨夜'暴毙'于狱中。太子的人动的手，干净利落。"

萧景凌攥紧名单，指节发白。

他想起那些人的面孔。有在黄河边与他同吃同住的县令，有在朝堂上为他仗义执言的御史，有默默为他传递消息的太监……他们相信他，追随他，如今却因他而死。

"老师，"他声音沙哑，"我该怎么办？"

"等，"沈昭羽说，"太子此刻锋芒正盛，不可硬撼。但臣观太子行事，已露癫狂之态。他越急，破绽越多。"

"等到何时？"

沈昭羽望向窗外，深秋的梧桐叶落尽，只剩枯枝如骨。

"等到他，亲手把刀递给我们。"

三日后，太子设"庆功宴"，庆贺"肃清细作"之功。

萧景凌在受邀之列，沈昭羽却未收到请柬。

"太子不让老师去，"萧景凌皱眉，"必有蹊跷。"

"正因为他不让臣去，殿下才必须去，"沈昭羽为他整理朝服，"且要独自去，不带任何侍卫。"

"这是送死。"

"这是示弱，"沈昭羽抬眸，"太子要殿下怕，殿下便让他看到怕。他要殿下孤，殿下便让他看到孤。只有如此，他才会放松警惕，才会……"

"才会什么？"

"才会亲自出手，"沈昭羽系好他的玉带，"而不是借他人之手。"

萧景凌握住她的手："老师不去，我如何安心？"

"臣会在府中等殿下，"沈昭羽抽回手，退后一步，"若殿下子时未归，臣便启动'青鸟'。"

青鸟。那是沈家最隐秘的力量，三十年前由沈砚之创立，专司情报与暗杀。沈昭羽穿越后，用现代的组织管理知识重构了青鸟，使其成为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。

"老师要为我，动用青鸟？"

"臣说过，"沈昭羽淡淡道，"这盘棋，陪殿下下到底。"

黄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