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府的庆功宴,设在地下密室。
萧景凌抵达时,只见太子萧景桓独坐主位,左右无人,连侍酒的太监都没有。
"六弟来了,"萧景桓笑容温润,"坐,就在为兄身边。"
萧景凌入座,袖中的手攥着一枚毒丸。那是沈昭羽给他的,若太子用强,他便服毒自尽,以死证清白。
"六弟可知,为兄为何请你?"萧景桓斟酒,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"臣弟不知。"
"因为为兄想告诉你一个秘密,"萧景桓凑近,声音如毒蛇吐信,"关于……沈昭羽的秘密。"
萧景凌瞳孔骤缩。
"兄长何意?"
萧景桓从怀中取出一物,放在案上。是一面铜镜,镜面斑驳,边缘刻着奇异的符文。
"这是前朝遗物,名唤'照魂镜',"萧景桓说,"据说能照出人的魂魄。六弟可知,为兄用这面镜子照沈昭羽,看到了什么?"
萧景凌没有回答。
"看到了……空无,"萧景桓压低声音,"镜中没有魂魄,只有一片空白。六弟,你的好老师,根本不是人。"
密室中死寂。
萧景凌看着那面镜子,忽然笑了:"兄长醉了。"
"我没醉!"
"兄长若没醉,怎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?"萧景凌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"沈学士是臣弟的老师,是父皇亲封的太傅,是沈家的女儿。她不是人,是什么?"
"她是妖!是鬼!是借尸还魂的——"
"兄长!"萧景凌拍案,声音震得烛火摇曳,"您是大胤太子,未来天子,怎可轻信巫蛊之说?这话传出去,朝堂如何看您?史笔如何书您?"
萧景桓愣住。
他看着萧景凌,忽然发现这个弟弟变了。不再是那个阴郁孤僻的六皇子,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痴儿。他的眼睛清澈见底,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。
"六弟……"
"臣弟告退,"萧景凌起身,"兄长醉了,早些歇息。至于沈学士……"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抹笑:"她是臣弟的,谁也抢不走。"
说完,他转身离去,留下萧景桓独自坐在密室中,面色阴晴不定。
萧景凌回到府中时,子时已过。
沈昭羽坐在烛下,面前摊着一卷竹简,见他进来,头也不抬:"殿下超时了。"
"与太子多周旋了片刻,"萧景凌在她对面坐下,"老师猜,太子与我说了什么?"
"巫蛊。"
萧景凌一怔:"老师如何知道?"
"因为臣,"沈昭羽终于抬眸,目光如深潭,"正是用巫蛊之说,让太子复立的。"
烛火噼啪一声,爆了个灯花。
萧景凌看着沈昭羽,忽然觉得陌生。
"老师……"
"永宁二十三年,先帝驾崩前夕,"沈昭羽的声音平静如述家常,"太子萧景桓私通母妃,被陛下察觉。陛下本想废太子,是臣进言,说太子'中邪',需'驱邪'后方可复位。"
"那照魂镜……"
"是臣给太子的,"沈昭羽说,"臣告诉他,镜中能照妖邪。他照了臣,臣提前服了药物,让瞳孔涣散,镜面便映不出影像。他以为臣是妖,便不敢声张,只能依仗臣'驱邪'。"
萧景凌沉默良久。
"老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"
"因为殿下问了,"沈昭羽说,"更因为,臣要殿下明白,臣是什么样的人。"
她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:"臣为达目的,不择手段。巫蛊、毒药、谎言、暗杀……臣都用过。殿下若觉得臣可怕,此刻便可与臣决裂。臣不会怨殿下,毕竟……"
她顿了顿,"毕竟臣自己,有时也觉得自己可怕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