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安四年秋。
萧景凌的声望达到了顶峰。黄河赈灾,他不仅平息了水患,更收服了数十万民心。沿途百姓夹道相送,称他"黄河龙王转世"。
"殿下,"沈昭羽在马车中低声说,"这声望,是蜜糖,也是砒霜。"
"老师担心太子和三皇子?"
"臣担心陛下,"沈昭羽望向窗外,"陛下年事已高,最忌惮的便是皇子声望过盛。殿下此刻回京,如同烈火烹油。"
萧景凌沉默。
"那老师以为,学生当如何?"
"自污,"沈昭羽转头看他,"殿下需要一场丑闻,让陛下放心,让太子和三皇子轻视。"
"什么丑闻?"
沈昭羽看着他,目光复杂:"与臣的丑闻。"
马车猛地停下。
萧景凌倾身向前,几乎与她鼻尖相抵:"老师说什么?"
"臣说,"沈昭羽不退不让,"殿下与臣有私情。这消息传出去,殿下便是沉迷女色、不顾伦常的昏庸皇子,不足为惧。"
"那老师的名声呢?"
"臣不在乎名声。"
"我在乎,"萧景凌声音发紧,"老师的名声,比我的命还重要。"
"殿下——"
"换一个,"他退回去,神色冰冷,"什么都可以,这个不行。"
沈昭羽看着他,忽然笑了:"殿下在生气?"
"是,"萧景凌别过脸,"老师总是这样,把自己当棋子,随时可以牺牲。但在我这里,老师不是棋子,是……"
他顿住,没有说下去。
"是什么?"
萧景凌转头看她,眸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:"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。"
马车中安静了许久。
沈昭羽垂下眼眸,轻声说:"殿下,臣见过太多的聚散离合。臣不会为任何人停留,包括殿下。"
"我知道,"萧景凌说,"但我还是想试试。"
"试什么?"
"试让老师为我停留,"他握住她的手,力道轻柔却坚定,"用一辈子的时间。"
太子设宴的消息传入翰林院时,沈昭羽正在核对一份名单。
"六殿下也要去?"她放下朱笔,看向传话的太监。
"是,太子殿下特意吩咐,请六殿下与沈学士同往。"
沈昭羽眸光微沉。太子萧景桓被废后又复立,正是惊弓之鸟。此时设宴,必有所图。
"回复太子,臣身体不适,恐不能……"
"老师,"窗外传来萧景凌的声音,"这宴,必须去。"
少年翻窗而入,动作娴熟如常。沈昭羽皱眉:"殿下何时学会听壁角了?"
"学生不是听,是等,"萧景凌在她对面坐下,自顾自斟茶,"等老师做出错误决定,再出手纠正。"
"臣的决定何错之有?"
"错在避,"萧景凌抬眸,目光如深潭,"太子设宴,三皇子必到,满朝文武皆在。老师若避而不去,便是示弱。示弱者,死。"
沈昭羽沉默。
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但太子复立后,行事愈发癫狂。上月他当众鞭笞谏臣,只因那人提起黄河赈灾时萧景凌的功劳。这样的疯子,什么事做不出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