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灾区时,景象比想象中更惨烈。
洪水退去,留下满目疮痍。尸体漂浮在残垣断壁间,活着的人目光呆滞,形如鬼魅。
"殿下,"当地官员跪地迎接,"赈灾粮……赈灾粮还没到。"
沈昭羽与萧景凌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。
朝廷拨下的赈灾粮,三日前就该抵达。如今未到,只有一个可能——被人截下了。
"查,"萧景凌声音冰冷,"本王要知道,粮去了哪里。"
三日后,真相大白。赈灾粮被太子的人扣在百里之外的临县,理由是"查验损耗"。而三皇子的人,正在暗中联络灾民,煽动暴乱。
"好一个查验损耗,"萧景凌冷笑,"黄河边的百姓在饿死,他们在查验损耗?"
"殿下息怒,"沈昭羽按住他的手,"此刻动怒无用。臣有一计,可解眼前之困,更可……让殿下收服民心。"
"老师请说。"
"以工代赈,"沈昭羽展开地图,"组织灾民抢修堤坝,按劳取酬。这样,既解决了劳动力,又让灾民有饭吃,有尊严。同时,殿下亲自下场,与民同劳,可比任何宣传都有效。"
萧景凌眼睛一亮:"老师此计甚妙。但粮食从何而来?"
"臣有办法。"
当夜,沈昭羽修书一封,命人快马送往京城。三日后,沈家的商队抵达,带来了第一批粮食。
"老师动用了沈家的力量?"萧景凌惊讶。
"臣是沈家的女儿,"沈昭羽淡淡道,"沈家的力量,就是臣的力量。殿下要记住,在朝堂上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沈家支持殿下,是因为殿下能给沈家未来。若殿下不能……"
"我能,"萧景凌打断她,目光坚定,"老师信我。"
沈昭羽看着他,忽然笑了:"那臣,便再信殿下一次。"
萧景凌在黄河边待了整整两个月。
他亲自下堤挑土,与灾民同吃同住。沈昭羽为他准备的药膳,他全部分给了伤病的灾民;沈昭羽为他缝制的冬衣,他披在了冻僵的老人身上。
"殿下,"沈昭羽看着他被磨出血泡的手,皱眉,"您不必如此。"
"必须如此,"萧景凌望着远处忙碌的灾民,"老师说过,民心即天心。我要这天下的民心,就必须先付出真心。"
他转头看她,忽然笑了:"而且,老师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?"
沈昭羽一怔。
这两个月,她不仅统筹赈灾,更在灾民中推行"女学"。她教那些失去家园的女子读书识字,教她们算术记账,让她们成为赈灾的帮手。
"老师为何对女子如此执着?"萧景凌曾问。
沈昭羽看着那些女子眼中的光,轻声说:"因为臣见过,她们本可以有多耀眼。"
那是现代的记忆。写字楼里的白领,实验室里的科学家,讲台上的教授……她们与男子并肩,甚至超越男子。而在这个时代,她们却被困在后院,困在灶台,困在"无才便是德"的枷锁里。
"殿下,"她忽然说,"若臣让殿下难堪了,殿下可会后悔与臣合作?"
"不会,"萧景凌握住她的手,在众目睽睽之下,"老师做的,正是我想做的。只是我没有老师的勇气,敢与天下为敌。"
"殿下现在有了?"
"有了,"他看着她,目光灼灼,"因为老师在我身边。"
沈昭羽想抽回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"殿下,这于礼不合……"
"礼?"萧景凌笑了,"老师教过我,为君者,当破旧立新。这男女授受不亲的礼,也该破一破了。"
远处,灾民们看着这一幕,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,说六皇子被妖女蛊惑;有人微笑,说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。
而沈昭羽,终于没有抽回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