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为皇子太傅后,沈昭羽搬进了皇子所旁的清风阁。
这里原本是废妃的居所,偏僻而冷清,但正合沈昭羽的心意。她需要安静,需要远离后宫的纷争,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,来实施她的计划。
"老师。"萧景凌站在院中的老梅树下,看着她收拾书卷,"您真的不后悔?"
"后悔什么?"
"放弃太子,选择我。"他低下头,"我什么都没有,母妃早逝,外家败落,在朝中毫无根基。太子有皇后,三哥有镇国公,就连七哥都有淑妃……而我,只有我自己。"
沈昭羽将最后一本书放在案上,转身看他。十六岁的少年,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。这三年的教导,让他从一个阴郁孤僻的孩子,成长为一个沉稳内敛的青年。
他的眉眼长开了,越来越像先帝,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,正在一点点显现。
"殿下,"她轻声道,"您知道吗?在臣的家乡,有一句话叫'光脚的不怕穿鞋的'。"萧景凌疑惑地看着她。"意思是,一无所有的人,反而最无所畏惧。
因为您没有什么可失去的,所以每一步都是得到。
"沈昭羽走近他,"太子有皇后,但皇后也是他的枷锁;三皇子有镇国公,但兵权也是他的催命符。他们看似强大,实则处处受制。而您——"她伸手,替他拂去肩上的落花:"您只有自己,所以您可以成为任何您想成为的人。"
萧景凌怔怔地看着她。春风拂过,带来远处宫墙的钟声。在这一瞬间,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心动。不是感激,不是敬重,而是一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,想要为她遮风挡雨,想要成为她口中那个"任何人"的渴望。
"老师,"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,"若我他日登基,您可愿……"
"臣不愿。"沈昭羽打断他,眼中带着笑意,"臣不入后宫。"
萧景凌笑了:"我是想问,您可愿继续做我的太傅?哪怕我登基之后?"
沈昭羽一愣,随即也笑了:"那要看殿下给多少俸禄。"
"倾尽天下,够不够?"
"不够,"她转身向屋内走去,声音远远传来,"臣要的是天下女子都能读书识字,都能科举入仕,都能——"她顿了顿,回头看他:"都能选择自己的人生。殿下给得起吗?"
萧景凌看着她的背影,郑重地点头:"给得起。"从这一日起,师徒二人的关系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他们不再仅仅是师生,更是同盟,是知己,是彼此在这深宫中最信任的人。
沈昭羽教萧景凌的,不只是书本上的知识。她带他出宫,看民间疾苦;她引他结交,认识那些不被重视的寒门才子;她甚至教他如何与宦官打交道,如何从最卑微的角落获取最重要的信息。
"殿下要记住,"她常说,"朝堂上的大臣会骗您,后宫的妃嫔会骗您,就连您的兄弟也会骗您。
但那些最底层的人——扫地的太监,守门的侍卫,倒夜香的宫女——他们不会骗您。因为您给的一点点恩惠,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。"萧景凌将这些话记在心里。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施恩于下人,在宫中编织起一张看不见的情报网。而沈昭羽,则利用沈家的势力,在朝堂上为萧景凌铺路。
她让父亲沈砚之暗中支持一些寒门官员,这些人表面上不属于任何派系,但在关键时刻,他们会成为萧景凌最坚定的支持者。
永宁四年的秋天,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进入白热化。太子借黄河水灾,指责三皇子外祖父镇国公"治河不力,贪墨河工款项";三皇子则反击,说太子"借赈灾之名,中饱私囊,致使灾民流离失所"。
双方你来我往,互不相让,最终闹到了皇帝面前。永宁帝被气得病倒,朝堂一时陷入混乱。
而就在这时,萧景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。他自请前往灾区,赈济灾民。
"胡闹!"皇后第一个反对,"六皇子年幼,怎可担当如此重任?"
"母后,"萧景凌跪在殿中,声音清朗,"儿臣虽年幼,但愿为父皇分忧。太子兄长和三哥各有公务,儿臣无所事事,正该为朝廷出力。且儿臣的老师沈太傅,精通算术,善理财务,有她随行,必不使赈灾款项有所闪失。"他提到了沈昭羽。
满朝文武都知道,沈昭羽是皇帝亲封的皇子太傅,她若随行,就代表了皇帝的态度。永宁帝沉吟良久,最终点头:"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