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书

永宁四年的春天，沈昭羽遇到了麻烦。起因是一首诗。她在上元节宫宴上，应皇后之请，即兴作了一首《青玉案·元夕》。

词中写道："东风夜放花千树，更吹落，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，玉壶光转，一夜鱼龙舞。"这首词一出，满座皆惊。皇后赞不绝口，当即命人抄录，悬挂于坤宁宫中。

而太子萧景桓，更是借酒意当众表白："得沈学士者，得天下才子之心。"这本是一场风雅之事，却不想被人添油加醋，传成了"沈昭羽以色事人，勾引太子"。

流言最先从后宫传出，很快蔓延到前朝。御史台有人上折子，弹劾沈昭羽"行为不检，有辱斯文"，要求将她逐出翰林院。"这是冲着我来的。"沈昭羽看着手中的弹劾折子，神色平静。

萧景凌坐在她对面，脸色铁青："是太子？"

"是皇后。"沈昭羽放下折子，"太子想娶我，皇后不愿意。沈家权大，若我再入东宫，外戚之势将难以制衡。所以皇后要毁了我的名声，让太子断了念想。"

"那老师打算如何应对？"沈昭羽起身，走到窗前。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"殿下，臣教您第二课——以退为进。"三日后，沈昭羽向皇帝上疏，请求辞官归乡。折子写得情真意切，说自己"才疏学浅，不堪重任，且年已及笄，不宜再居朝堂，愿归老林泉，以全名节"。永宁帝看着这封辞呈，沉默了许久。

他当然知道那些流言是怎么回事。皇后的心思，他明白；太子的执念，他也明白。但沈昭羽这个人……

"宣沈昭羽。"御书房里，永宁帝看着跪在下方的女子。三年过去，她比初入翰林时更加沉稳，那双眼睛清澈见底，看不出丝毫怨怼。

"你想走？"

"臣不想，"沈昭羽抬头，直视皇帝，"但臣不得不走。"

"为何？"

"因为臣若不走，太子与皇后母子离心，朝堂不宁。臣若不走，流言愈盛，翰林院的清誉将毁于一旦。臣若不走……"她顿了顿，"六殿下将永无出头之日。"

永宁帝瞳孔一缩："你说什么？"

"陛下明鉴，"沈昭羽叩首，"臣入翰林三年，教过数位皇子。但唯有六殿下，是真心向学，不涉党争。臣若因流言所困，必有人借机生事，牵连无辜。臣愿以一己之身，换朝堂清净。"

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。永宁帝忽然笑了："好一个沈昭羽。你这是在要挟朕？"

"臣不敢。臣只是……"她抬起头，眼中有了泪光，"只是不愿看到陛下为难。"这句话，触动了永宁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

他登基二十载，后宫佳丽三千，朝臣数以万计，但真心为他着想的，又有几人？

"起来吧，"他叹了口气，"朕不准你辞官。"

"陛下……"

"那些流言，朕会处理。"

永宁帝提笔，在一份空白诏书上写下几个字，"从今日起，你不再是翰林院侍讲，而是……"他将诏书递给沈昭羽。上面赫然写着："钦命沈昭羽为皇子太傅，专教六皇子萧景凌。"沈昭羽愣住了。

"陛下，这……"

"朕看得出来，景凌那孩子，对你很敬重。"永宁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，"朕也看得出来，你是真心为他好。既如此，朕就成全你们。但你要记住——"他压低声音："朕给你的，朕也能收回。景凌能不能成器，就看你的本事了。"

沈昭羽深深叩首："臣，定不负陛下所托。"走出御书房时，春日的阳光正好。

沈昭羽握着那道诏书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。以退为进，第一步，成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