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她要权,要财,要后位……唯独没想到,她要的是这个。
"学士可知,这是与天下为敌?"
"所以臣问殿下,可敢?"
春风拂过,吹起沈昭羽的衣袂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株凌霜的梅,孤傲而决绝。萧景凌忽然笑了。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:"学生萧景凌,愿拜沈学士为师。他日若得幸继位,必践今日之诺。"
沈昭羽看着那只手,片刻后,轻轻握了上去。
"好。"
永宁三年的夏天,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。太子萧景桓提议改革科举,增设"明算"一科,选拔精通算术的人才。这本是一件好事,但细则一出,满朝哗然——新科进士必须先在东宫效力三年,方可外放。这是赤裸裸的培植党羽。
"殿下好手段。"沈昭羽在翰林院的藏书阁里,对着窗外的月色轻声道。
萧景凌坐在她对面,正在批注一本《盐铁论》。
闻言抬头:"老师觉得,父皇会准吗?"
"会。"沈昭羽转过身,"不仅准,还会大加赞赏。因为陛下需要太子去制衡三皇子。"三皇子萧景煜,生母是贵妃,外祖父是镇国公,手握十万兵权。他与太子分庭抗礼,是朝堂上另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
"那学生该当如何?"
"按兵不动。"沈昭羽在他对面坐下,"让他们去斗。殿下要做的,是把自己藏得更深。"
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:"这是臣为殿下准备的功课。从今日起,您每日寅时起床,先练一个时辰的字,然后读这本书。"萧景凌接过,只见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《帝王心术》。
"这不是市面上流传的版本。"他翻开一看,顿时被里面的内容吸引。
这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,而是实实在在的案例分析——如何识人,如何用人,如何平衡朝局,如何在绝境中翻盘。
"这是臣……"沈昭羽顿了顿,"这是臣根据历代史书整理的心得。殿下且看着,三个月后,太子和三皇子必有一伤。"
萧景凌郑重地将书册收入怀中:"学生定不负老师所望。"
三个月后果然如沈昭羽所料。太子借科举改革之名,大肆收揽门生,引起了三皇子的警觉。三皇子联合镇国公,在朝堂上发难,指责太子"结党营私,意图不轨"。
两派人马斗得不可开交,最终惊动了皇帝。永宁帝震怒,将太子禁足东宫一月,三皇子罚俸半年,双方各打五十大板。而在这风波中,始终默默无闻的六皇子,却在皇帝心中留下了不一样的印象。
那日早朝,永宁帝问起诸位皇子对科举改革的看法。太子和三皇子各执一词,争得面红耳赤。
唯有萧景凌,上前一步,朗声道:"父皇,儿臣以为,科举为国取士,贵在公平。无论明经还是明算,只要能选出真正的人才,便是好的。至于在东宫效力三年……"他顿了顿,"儿臣以为,人才当为国家所用,而非一人之私。若太子兄长真心为国,何不将人才荐于父皇,由父皇量才录用?"一番话,既不得罪太子,也不得罪三皇子,更在皇帝面前表现了不偏不倚的公心。
永宁帝龙颜大悦,当即赏赐萧景凌玉如意一柄,赞他"有古君子之风"。消息传到翰林院,沈昭羽正在批阅一份奏章。她微微一笑,在案头的纸上写下两个字: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