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臣

沈昭羽心头一震。

六皇子萧景凌，生母出身低微，自幼不受宠。但他天资聪颖，三岁能诵《论语》，五岁能解《春秋》，是诸位皇子中最有才华的一个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是太子最大的威胁。

"怎么回事？"萧景桓霍然起身。

"听说是……是七皇子推的……"沈昭羽垂下眼眸。七皇子萧景瑜，生母是宠冠六宫的淑妃，性情骄纵，确实做得出这种事。

但真的是他吗？她想起三日前在藏书阁偶遇的那个少年。十六岁的萧景凌，穿着半旧的皇子服饰，在角落里认真地抄录一本《韩非子》。他抬头看她时，眼里有不符合年龄的沉静。

"沈学士，"他当时说，"您觉得，这世上的公道，还值得相信吗？"

她回答："公道不在人心，在实力。殿下若有心，何愁没有拨云见日的一天？"那少年笑了，笑容里有几分苦涩，几分倔强："那学生就借学士吉言了。"

而现在，他死了？沈昭羽忽然开口："殿下，臣想去看看。"萧景桓狐疑地看她一眼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御花园里乱成一团。淑妃哭得昏天黑地，七皇子被侍卫押着，满脸惊恐地喊冤。而躺在地上的萧景凌，脸色青白，确实像没了气息。

沈昭羽蹲下身，假意查看，实则探向他的颈侧。脉搏微弱，但还有。她心中一动，忽然想起现代学过的急救知识。这具身体虽然不会游泳，但人工呼吸……

"都让开！"她厉声道，"六殿下还有救！"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，沈昭羽俯下身，捏住萧景凌的鼻子，对着他的嘴吹气。

"沈学士！你……"有人惊呼。她充耳不闻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然后按压胸口，反复几次。

终于，萧景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吐出一口浊水。他睁开眼，第一眼就看到了沈昭羽。那双眼睛里有惊讶，有困惑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"沈……学士？"

"殿下没事就好。"沈昭羽起身，退后一步，"臣只是略通医术，侥幸救回殿下。"淑妃扑过来抱住儿子，七皇子被松开，太子站在人群外，脸色阴晴不定。而萧景凌，在母亲的怀抱中，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转身离去的素白身影。
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萧景凌病愈后，第一件事就是去翰林院。他在值房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，直到沈昭羽从里面出来。

春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，将那身青色的官服照得近乎透明。

"沈学士。"他上前行礼，姿态恭敬，"那日救命之恩，景凌没齿难忘。"

沈昭羽看他一眼。少年瘦了许多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比那日更加沉静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
"殿下客气了。臣不过是尽本分。"

"本分？"萧景凌苦笑，"满朝文武，敢在太子面前救我的，唯有学士一人。"沈昭羽脚步微顿。

那日的情景她记忆犹新。萧景桓站在人群外，目光阴冷如蛇。她当然知道救萧景凌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意味着她拒绝了太子的招揽，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
但她别无选择。原身的记忆里，沈家最终的结局是满门抄斩。而动手的人，正是那位"贤明"的太子。

她既然接手了这个身份，就必须改变这一切。

"殿下，"她忽然开口，"您可知道，那日推您下水的是谁？"

萧景凌摇头："七哥虽然骄纵，但不会做这种事。我落水前，闻到一股异香……"

"是太子的人。"沈昭羽淡淡道，"淑妃宫里的贴身宫女，早就被太子收买了。她引您到湖边，再借七皇子之手推您下去。无论您死没死，七皇子都逃不脱干系，淑妃一脉就此废了。"萧景凌瞳孔骤缩。

"学士为何告诉我这些？"

"因为臣想活命，"沈昭羽转身，直视他的眼睛，"也想让殿下活命。"
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，正是那日太和殿上递给他的《帝范》。

"为君者，先为孤臣。殿下如今处境，比任何人都适合这句话。您无母族可依，无朝臣相助，看似最弱，实则——"

"实则最不会引人忌惮。"萧景凌接过话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，"所以太子才会急着除掉我。他怕的不是我的现在，是我的将来。"

沈昭羽微微一笑："殿下聪慧。"

"学士想要什么？"萧景凌沉声问，"沈家权倾朝野，您名满天下，为何要帮我这个无权无势的皇子？"

沈昭羽望向远处的宫墙。红墙黄瓦，飞檐斗拱，这座皇宫困住了多少人的青春和性命。

"臣要一个承诺。"

"什么承诺？"

"若殿下他日登基，"她转过身，目光灼灼，"请许天下女子与男子同等之权。科举入仕，经商立业，婚嫁自由——殿下可敢应？"萧景凌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