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三年,上元夜。翰林院侍讲学士沈昭羽站在太和殿的飞檐下,看满城灯火如星河倒悬。
她手中握着一卷《帝范》,书页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极了三年前她初来这个世界时,那场烧毁了半个沈府的大火。
"沈学士好雅兴。"身后传来脚步声,沈昭羽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。这声音她听了三年,从青涩到沉郁,从隐忍到锋芒毕露——正如声音的主人,六皇子萧景凌。
"殿下不该来此。"她转过身,月光落在她素白的官服上,"今夜是皇后娘娘设的赏花宴,诸位皇子都在御花园。您若缺席,明日御史台的折子就能堆满陛下的案头。"
萧景凌笑了。他生得极好,眉眼间有先帝的影子,笑起来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,温润里藏着杀机。
"沈学士不也没去?"
"臣是外命妇,不宜列席。"
"外命妇?"
萧景凌向前一步,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交叠,"沈昭羽,你入翰林院三年,教过太子《贞观政要》,教过三皇子《资治通鉴》,教过七皇子《孙子兵法》。你教他们如何治国,如何驭下,如何——"他顿了顿,"如何杀兄弟。"沈昭羽抬眸,眼底一片清明:"殿下想学什么?"
"学如何活下去。"
夜风忽然停了。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,御花园的宴会正酣。而在太和殿的暗影里,大胤朝最危险的皇子和最神秘的才女,完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结盟。
沈昭羽将手中的《帝范》递过去:"这是臣为殿下备的第一课。"萧景凌接过,翻开第一页,只见扉页上写着八个字——"为君者,先为孤臣。"他瞳孔骤缩。
沈昭羽已转身离去,官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如鹤翼。
她的声音远远传来,像一声叹息,又像一句谶语:"殿下,这盘棋,臣陪您下到底。"
翰林惊鸿永宁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。沈昭羽坐在翰林院的值房里,看着窗外那株老杏树抽出新芽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密信。
信是父亲昨夜遣人送来的,只有八个字:"太子欲聘,速做决断。"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,她依然记得那个雨夜。现代图书馆里,她正在查阅一本关于古代科举制度的孤本,再睁眼时,就已经成了大胤朝权臣沈砚之的独女。原身是个真正的才女,三岁能诵诗,五岁能属文,十五岁名满京城。可惜红颜薄命,在一场针对沈家的阴谋中香消玉殒。
而她,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古代文学博士,接手了这个烂摊子。
"沈学士,"门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嗓音,"太子殿下传召。"沈昭羽将密信凑近烛火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她整了整官服,推门而出。
太子萧景桓在东宫的暖阁里等她。这位储君今年二十有三,生得面如冠玉,举止温文尔雅,是满朝文武交口称赞的贤君。
但沈昭羽知道,这副皮囊下的阴鸷。
"昭羽来了。"
萧景桓笑着招手,"孤新得了一幅王羲之真迹,你来看看。"
沈昭羽恭敬地行礼,上前细看。确实是真迹,但边角有一处细微的破损,显然是被人故意撕去了一角。
"殿下,"她轻声道,"这字帖缺了一角。"
萧景桓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"昭羽好眼力。这是孤的试探——满朝文武,能看出这处破绽的,唯有你一人。"他忽然握住她的手:"昭羽,孤的心意,你难道还不明白?"沈昭羽垂眸。
三年了,萧景桓的试探从未停止。他要的不仅是她的才华,更是她背后的沈家。沈砚之官居吏部尚书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是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力量。
"殿下厚爱,臣惶恐。"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"但臣入翰林院时曾立誓,终身不嫁,以学问报国。"
萧景桓的脸色沉了下来。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:"殿下,不好了!六皇子在御花园落水,救上来时已经……已经没气了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