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都的夜,静谧中暗流涌动。
长庆侯府的后门,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夜色掩护下悄然驶入。李同光亲自驾车,那张平日里令六道堂闻风丧胆的冷峻脸庞,此刻却紧绷得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,时不时回头瞄一眼车厢,眼神里满是如临大敌的戒备。
车厢内,气氛更是诡异。
苏晚晚端坐在软垫上,左边是红着眼眶、浑身紧绷的任如意,右边则是缩成一团、瑟瑟发抖的杨盈。

“如意姐姐……”
杨盈死死抓着任如意的衣袖,小声啜泣。

“都是我不好,若不是为了救我,你也不会……”

“别哭。”
任如意声音沙哑,想抬手安慰,却因为身上的伤而动作僵硬。她看着眼前这位“新师父”,眼中满是复杂。

“师父,我们……真的安全了吗?”
“有你师兄在,没人能伤你们。”

苏晚晚笑着递过去一块手帕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师兄?
车厢外的李同光听到这两个字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那个差点杀了他侍卫、还敢对他师父不敬的女人,现在竟成了他师妹?
更让他头疼的是,车厢里还多了一个。

“师父。”
李同光勒住马,声音低沉。

“到了。这里是侯府的偏院,平日无人打扰。”
他跳下马车,刚想伸手去扶苏晚晚,却见车帘一掀,那个叫杨盈的公主探出头来,一脸惊恐地看着四周高耸的院墙,颤声道:

“这……这是哪里?”
李同光皱眉,下意识地散发出一丝杀气:

“长庆侯府。”

“啊!”
杨盈吓得差点从车上滚下来。
任如意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她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闷哼一声。
“小心点!”

苏晚晚立刻扶住任如意,转头瞪向李同光。
“同光,收起你的气势。吓到你师妹和……和那个谁。”

李同光:

“……是,师父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把那股“修罗煞气”压下去,换上一副自认为和善、实则僵硬得像面具一样的表情,对杨盈伸出手:

“下来吧。”
杨盈看着那只修长有力、骨节分明的手,又看了看李同光那张虽然俊美却写满“生人勿近”的脸,吓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

“不……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……”
她手脚并用地往下爬,眼看就要踩空。
李同光下意识地伸手一捞。
下一秒,空气中凝固了。
李同光的手臂横在半空,怀里软软地躺着一个娇小的人儿。杨盈的脸贴在他的胸口,甚至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少女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,连耳根都透着粉。
而李同光,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怀里……抱着一个女人?
还是个……软乎乎的女人?
这种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血液倒流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甚至能闻到怀里人发间淡淡的皂角香,那是不同于血腥与硝烟的味道。

“放……放我下来……”
杨盈细若蚊蝇地求饶。
李同光如梦初醒,像是抱着个烫手山芋,猛地一松手。

“啊!”
杨盈再次尖叫,这次是真的摔在了地上,屁股着地,疼得眼泪汪汪。
苏晚晚扶额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“钢铁直男”吗?
“同光!”

苏晚晚无奈地叹气。
“去把轮椅推来。”


“轮椅?”
李同光一脸茫然。

“那是何物?”
“就是……”

苏晚晚从系统空间里调出一张简易的图纸,快速画了几笔。
“类似椅子,底下有轮子,方便伤员行动。”

李同光看着那张图纸,眉头紧锁,仿佛在看什么绝世武功秘籍。

“师父,徒儿这就去让人打造。”
他收起图纸,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正被任如意扶起来的杨盈,声音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。

“……下次别乱动。”
说完,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看来,这“全员团宠”的路,比想象中还要顺畅啊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李同光回来了。
身后跟着两个侍卫,推着一个……极其粗糙、甚至有些笨重的木制轮椅。虽然工艺不怎么样,但胜在结实。

“师父,好了。”
李同光邀功似的看向苏晚晚。
“不错。”

苏晚晚赞许地点点头。
“同光真厉害。”

李同光嘴角微微上扬,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如意,坐上去。”

苏晚晚扶着任如意坐下。

“那杨盈呢?”
任如意有些担忧地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杨盈。

“她的脚……好像扭到了。”
苏晚晚看向李同光。
李同光立刻会意——虽然他很不想,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,弯下腰,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杨盈打横抱起。

“啊!”
杨盈再次尖叫,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李同光的脖子。
李同光耳根一红,脚步却很稳,大步走到另一个轮椅旁,将她轻轻放下。

“坐好。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。
杨盈红着脸,乖巧得像只小鹌鹑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苏晚晚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笑。
这哪里是修罗王,分明就是个大型带娃现场。
“同光,今晚辛苦你了。”

苏晚晚走到他身边,从袖中摸出一颗糖,像喂小狗一样递到他嘴边。
“赏你的。”

李同光看着那颗糖,又看了看苏晚晚含笑的眉眼,心中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张嘴,含住糖果,连带着指尖的温度都被他贪婪地吮吸了一下。
“甜吗?”

苏晚晚眨眨眼。

“嗯。”
李同光含糊地应了一声,眼神变得幽深。

“师父给的,都甜。”
不远处的任如意和杨盈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就是……长庆侯?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?
怎么在师父面前,像个长不大的孩子?
就在这时,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李同光眼神一凛,杀气瞬间外泄。
“别紧张。”

苏晚晚按住他的手。
“是自己人。”

话音刚落,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墙头翻下,稳稳落地。
来人一身黑衣,面容冷峻,正是六道堂都督,宁远舟。
他看着院内这诡异的一幕——李同光推着轮椅,苏晚晚站在中间,而轮椅上坐着的,正是他要找的人。

“苏姑娘。”
宁远舟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晚晚。

“好手段。竟然真的把人带出来了。”
“宁都督过奖了。”

苏晚晚笑道。
“戏已经搭好,就看宁都督怎么唱了。”

宁远舟点点头,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递给苏晚晚:

“这是梧帝的密信,命我三日内处决任如意。如今既然她‘已死’,这戏就得做真。”
苏晚晚接过信,快速扫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放心。”

她抬头看向宁远舟。
“今晚地牢会起火,任如意‘葬身火海’。而真正的任如意和杨盈,会在我这里,直到风头过去。”

宁远舟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最终,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李同光怀里的杨盈,低声道:

“多谢。”
说完,他身形一闪,再次消失在夜色中。
李同光看着宁远舟消失的方向,冷哼一声:

“惺惺作态。”
“同光。”

苏晚晚转头看向他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这两个师妹的保镖。任如意需要养伤,杨盈需要保护。若是她们少了一根头发……”


“徒儿提头来见!”
李同光立刻接话,态度诚恳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。
苏晚晚满意地点点头:
“行了,带她们进去休息吧。记住,低调点,别让府里的下人乱嚼舌根。”


“是。”
李同光推着轮椅,小心翼翼地往内院走去。
苏晚晚跟在后面,看着这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就是系统的威力吗?
原著里那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、最终惨死的李同光,此刻却为了她的一句“保护好师妹”,甘愿收敛锋芒,做一个默默守护的“保姆”。
而任如意和杨盈,这两个原本注定悲剧的女子,此刻也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。

“师父。”
李同光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苏晚晚。
“怎么了?”


“徒儿……徒儿从未照顾过人。”
李同光看着轮椅上的两个女人,一脸为难。

“她们……要怎么睡?”
“……”

也是,这位侯爷平日里估计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让他照顾人,比让他上战场还难。
“这样。”

苏晚晚想了想。
“如意伤得重,需要静养,让她住东厢。杨盈……就住西厢吧。同光,你今晚……就守在院子里。”


“守夜?”
李同光眼睛一亮。
这他擅长!
“对,守夜。”

苏晚晚点点头。
“保护她们的安全。记住,不许凶她们,不许摆架子。”


“徒儿遵命。”
李同光挺胸抬头,仿佛接到了什么神圣的使命。
苏晚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这一晚,长庆侯府的灯火亮了很久。
东厢房内,任如意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色,心中五味杂陈。

“如意姐姐。”
隔壁的西厢传来杨盈的声音。

“你说……那位苏姑娘,真的是我们的师父吗?”
任如意沉默片刻,轻声道:

“不知道。但……她救了我们。”

“还有那个李同光。”
杨盈小声嘀咕。

“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,但刚才……他抱我的时候,其实挺温柔的。”

“……杨盈,你是不是傻?那是修罗王,不是什么温柔公子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杨盈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。

“我觉得,跟着师父,好像……好像真的能活下去呢。”
任如意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床顶的帐幔,脑海中浮现出李同光那张虽然冷峻却写满认真、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脸。
或许,真的能活下去。
窗外,李同光盘膝坐在石阶上,背对着月光。
他听着屋内传来细微的呼吸声,确认两人都已睡熟,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。
夜风拂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
李同光从怀中摸出那颗还没吃完的糖,放在掌心看了许久。

“师父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,声音消散在风中。

“只要有你在,这天下……我不要也罢。”
远处,苏晚晚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。
任务进度:30%。
反派好感度:李同光(满级)。
系统提示:警告!警告!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偏离任务轨道,反派已产生严重依赖症。是否修正?
苏晚晚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守夜的孤独身影,毫不犹豫地点击了——
拒绝。
修正?为什么要修正?
这样的修罗王,这样的团宠生活,不正是她想要的吗?
况且……
她摸了摸胸口,那里,一颗名为“真心”的种子,正在悄悄发芽。
这一夜,梧都的风,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