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细雨冲刷,南城天气放晴。
次日正午,市中心恒宇资本大厦人流不息,顶层会议室刚刚结束一场跨企业投资会谈。
孟宴臣作为国坤集团最高负责人,全程冷静沉稳,压下几方博弈的风险漏洞,敲定最终合作方案。
散会后,合作方一众高管纷纷上前寒暄客套,气氛热络。
他不耐过多应酬,简单应付几句,独自乘专属电梯下楼,打算就近找间咖啡馆稍作休息。
大厅开阔明亮,人影往来错落。
孟宴臣步履从容,刚转过中庭回廊,视线随意一扫,脚步微微一顿。
不远处的洽谈休息区里,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沈清晏一身极简白色通勤西装,长发束成低马尾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,神情专注,姿态松弛有度。
阳光透过落地玻璃落下来,落在她肩头,清雅又沉稳。
是昨晚雨夜撞了他的人。
孟宴臣指尖微顿,心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他以为萍水相逢,雨夜一别,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。
却没想到,会在南城核心商圈再次遇见。
此时沈清晏刚刚结束一通境外工作电话,合上平板,抬眼的瞬间,目光不偏不倚撞上前方的视线。
四目相对。
她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,随即恢复平静,从容起身,微微颔首示意。
礼貌、疏离、分寸得当。
像是真的只是再次偶遇陌生人。
孟宴臣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异样,淡淡颔首回礼。
两人距离不远不近,没有刻意靠近,也没有刻意避开。
沈清晏身边的助理低声汇报着下午的行程,她垂眸听着,低声应答两句,准备起身离开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孟宴臣脚步微侧,出声开口,音色清润低沉:“沈小姐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她。
沈清晏停下脚步,侧首看他,眉眼清淡:“孟总。”
她认出他很正常,昨晚酒会宾客大多知晓孟宴臣身份。
孟宴臣目光落在她身上,语气平淡随意:“好巧。”
“南城不大。”沈清晏淡淡应答,不攀附,不热络。
孟宴臣看着她一身专业干练的装束,随口一问:“来这边谈事?”
“嗯,一点境外资本对接的工作。”沈清晏回答得简洁,不多言、不炫耀,丝毫不提家世背景。
她刻意藏起所有光环,只以普通职场合作者的姿态站在他面前。
孟宴臣眸底微动。
境外资本。
南城做这一块的寥寥无几,且大多资历深厚。
可看她年纪轻轻,谈吐沉稳,气场极强,绝非普通职场人员。
他心底悄然记下。
“昨晚的事,还没谢谢你的体谅。”沈清晏主动提起昨夜的插曲,姿态坦荡,“西装的事情,我依旧负责。”
孟宴臣轻轻摇头:“真的不必,一点小事。”
他本就没放在心上。
沈清晏却认真道:“失误是事实,不该模糊带过。孟总若是有空,我今日可以赔付干洗费用,或者改天请孟总喝茶致歉。”
她态度端正,不矫情、不扭捏,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问题。
孟宴臣看着她澄澈坦然的眼神,心底那点莫名的留意,更深了几分。
南城太多人想方设法靠近他、讨好他、攀附他。
唯独沈清晏不一样。
她不卑不亢,甚至刻意保持距离,只为弥补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。
“不必刻意。”孟宴臣淡淡道,“有缘再见,无需挂怀。”
“好。”
沈清晏不再坚持,浅浅点头,礼貌道别:“孟总先忙,我先行一步。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带着助理从容离开。
背影挺直利落,干脆洒脱。
孟宴臣站在原地,目光无意识追随几秒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出口。
他垂眸,指尖轻捏,心底第一次生出清晰的好奇。
沈清晏。
这个人,很干净,也很特别。
与此同时,孟家老宅。
许沁一早就拖着行李箱回家,面色倔强,语气带着不耐。
昨晚她又偷偷跑去见宋焰,彻夜未归,孟母几番联系不上,急得整夜无眠。
一早见面,便是争执。
“沁沁,你到底知不知道分寸?你是孟家的女儿,怎么能一次次夜不归宿,跟宋焰纠缠不清?”
孟母又气又急。
许沁满脸厌烦,甩开她的手:“我的事不用你们管!我和宋焰清清白白,你们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他!”
“清清白白?”孟母心寒,“你为了他,屡次忤逆家人、放弃前程、不顾名声,你到底想做到什么地步?”
“我只想自由一点!不想被你们囚禁一辈子!”
许沁字字自私,满眼只有自己的委屈,丝毫看不见家人的担忧与退让。
她永远觉得孟家束缚她、亏欠她,从不看见所有人的包容与疼爱。
争执声贯穿整座老宅。
远在公司的孟宴臣接到家里电话,听着电话那头许沁歇斯底里的争吵声,眉心微蹙,心底积压已久的疲惫与无力再次翻涌上来。
又是这样。
无休止、无意义、单方面的消耗。
他早已习惯,却依旧疲惫。
挂掉电话,孟宴臣站在落地窗前,望着南城繁华车流。
脑海里,莫名闪过刚刚大厅里沈清晏从容平静的眉眼。
有人活的偏执任性、自私极端,耗尽身边所有人的温情。
也有人,清醒自持、进退有度,自带安稳沉静的气场。
截然不同的两种人,两种人生。
孟宴臣指尖轻轻抵着窗沿,眸色沉沉。
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。
但他隐隐察觉,从昨夜那场雨夜偶遇开始,他一成不变、疲惫压抑的人生,好像真的,要慢慢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