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南下,风途迢迢。
御驾行离京城千里,渐渐入了江南地界。
烟雨朦胧,流水绕城,青瓦白墙倒映碧波,暖风裹挟着水汽温柔拂面,与京城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。
行宫依水而建,雅致清幽,推窗便是满眼江南春色。
连日车马劳顿,乾隆尽数卸下朝堂疲惫,终日只伴苏九儿左右。
无人奏事扰驾,无人后宫争扰,无人聒噪闹剧。
天地辽阔,山河温柔,眼底心上,唯独一人。
白日里,他牵着她漫步长街,逛市井、看烟雨、赏花灯;入夜后,行宫烛火温柔,一室静谧温存,龙气缓缓交融流转。
苏九儿伴他看遍江南春色,眉眼恬淡闲适。
系统进度稳步上涨,龙气温润入体,任务无声推进,无人窥探分毫。
乾隆看着身旁闲步浅笑的少女,心底愈发庆幸。
幸而他执意独携她南巡。
若是带了宫中众人,日日吵闹纷争、琐事不断,何来这般清净温柔的朝夕?
江南富庶佳丽云集,自古多出温柔绝色。
沿街两岸,画舫之上、楼台之间,无数江南女子身姿窈窕、眉眼温婉,或抚琴、或执伞、或凭栏浅笑,各有风姿,惹人侧目。
随行官员、侍卫、太监目光难免流连,赞叹江南美人名不虚传。
人人皆觉,皇上素来爱赏山河美色,此番见遍江南佳丽,定然心生悦色。
可乾隆自始至终,目不斜视。
他眼中的山河再美,风月再盛,旁人再绝色,皆入不了眼底半分。
某次长街漫步,几名江南名门女子刻意立于道旁,低眉温婉,欲得帝王一瞥青睐。
身姿玲珑,眉眼清秀,琴音婉转,引来无数路人驻足。
随侍太监低声奉承:“江南水土养人,这般姿色,亦是难得。”
乾隆淡淡扫了一眼,眼底毫无波澜,甚至略显漠然。
“寻常脂粉,庸姿俗色罢了。”
一句话,轻描淡写,否决满堂江南春色。
他侧头看向身侧缓步慢行的苏九儿,眼底瞬间盛满万千温柔。
烟雨落她发间,微风拂她裙摆,眉眼媚骨天成,清丽绝尘。
世间万般姹紫嫣红,尽数不及她随手一颦。
“江南春色虽好,终究不及九儿半分。”
他低声轻语,语气笃定至极,毫无虚言。
旁人的温婉清秀、玲珑雅致,是世俗眼中的绝色。
可在他眼里,少了风骨、少了灵气、少了那刻入骨髓、让他甘愿倾覆六宫的独一无二。
苏九儿闻言,侧头看他,桃花眼弯起浅浅笑意:“皇上太过偏爱。”
“朕本就唯你偏爱。”
乾隆伸手牢牢握紧她的手,十指相扣,掌心温热笃定。
“自遇见你,世间再无色。”
从初见海棠花下一眼沦陷,他的风月、山河、偏爱、真心,早已彻底锁死在她一人身上。
再也容不下半分旁人位置。
随行众人立于身后,听得心头震撼,无人再敢多言半句。
世人皆道江南美人倾城,可在帝王心中,天下美色,皆黯然失色。
行宫岁月温柔,朝夕相伴无间。
乾隆体魄被狐妖本源日夜滋养,愈发康健沉稳,精神充沛,连日游山玩水、阅览江南卷宗,毫无半分疲惫。
夜夜温存,岁岁相伴。
他沉溺这份独属于两人的安稳,彻底忘却紫禁城的喧嚣闹剧。
忘却漱芳斋的吵闹,忘却永琪的执拗,忘却福家的算计,忘却宫中所有琐碎是非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,早已不复往日热闹。
帝王南巡月余,深宫彻底冷清死寂。
没了皇上的纵容兜底,漱芳斋彻底跌落云端。
小燕子数次想溜出宫门,皆被侍卫无情拦下,严加训斥,往日的特权、包容、特例,半点无存。
她屡屡受挫,气急不甘,日日烦闷抱怨,心底隐隐惶恐——皇上好像真的不疼她们了。
紫薇终日静坐院中,眉眼落寞,温柔尽数褪色。
她终于清晰察觉,所谓父女亲情,不过是她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。
皇上从无半分真心待她,从前的温柔纵容,不过是看在旧情与新鲜。
如今旧情散尽,新鲜落幕,她们便成了宫中最寻常、最无依仗的闲人。
永琪日日郁郁寡欢,数次递折请旨,欲南下伴驾,尽数石沉大海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皇宫,看着日渐冷淡的宫中人,看着皇阿玛彻底偏移的心,第一次生出无力回天的茫然。
尔康心思最深,夜夜难眠。
他早已看清局势。
圣心彻底倾倒,福家借紫薇攀龙附凤的路子彻底断绝。
不仅如此,当年私藏紫薇、隐瞒身世、欺君罔上的旧账,随时可能被翻出清算。
福家潜藏多年的野心与罪错,已然悬在头顶,只待帝王归来,便是雷霆清算。
深宫暗流涌动,危机四伏。
可困在局中的几人,尚且苟延残喘,抱着最后一丝侥幸,期盼帝王归来、旧情复燃、圣宠重归。
他们不知。
南巡一月,帝王早已彻底将他们摒弃于心外。
千里风月,温柔尽予佳人。
深宫闹剧,早已被他弃如敝履。
江南烟雨依旧,帝王情深不负。
苏九儿倚在他身侧,远望流水长天,心底澄澈清明。
盛世温柔是真,极致偏爱是真。
可这场温柔盛世,从不属于还珠众人。
他们的繁华已尽,退路已绝。
只待帝王归京,终局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