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一

见完家长之后，苏九儿和肖奈的关系又进了一步。说不上来哪里变了，可能是他妈妈每周都发消息叫她“回家吃饭”，可能是肖奈提起她的时候开始用“我女朋友”而不是“九儿”，可能是他们之间那种已经不需要说出来的默契。雪化了又下，下了又化，一转眼就到了元旦。

元旦前一天，肖奈说带她去个地方。她问他去哪，他说到了就知道了。两个人打车到了科技园，进了一栋写字楼，上电梯，七楼。门一开，苏九儿看见玻璃门上一个黑色的logo——“致一科技”。

“你带我来公司？”

“嗯。今天人少，带你转转。”

他推开门，前台没有人，但办公区里有几个工位还亮着灯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工位上探出头，看见肖奈，又看见他身后的苏九儿，愣了愣。“老大？你带……”他的目光在苏九儿身上停了一下，“这就是嫂子？”

“嗯。”肖奈没有多解释，牵着苏九儿走进去，“这是开发组的阿杰。”

阿杰站起来，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。“嫂子好。”

苏九儿笑了。“你好。叫我苏九儿就行。”

“苏……苏学姐。我听说过你，竞赛拿一等奖的那个。”阿杰有些不好意思，“老大经常提起你。”

苏九儿看了肖奈一眼，他面无表情。“没有经常。”

“有。”阿杰小声嘀咕，“开会的时候说‘九儿也会这个’，吃饭的时候说‘九儿不吃辣’，加班的时候说‘早点回去，九儿等我’……”

肖奈看了阿杰一眼，阿杰立刻闭嘴。“我……我回去写代码了。”他缩回工位，假装很忙。

苏九儿笑了，压低声音。“你开会的时候说我？”

“偶尔。”他牵着她继续往里走，“这里是办公区，那边是会议室，最里面是茶水间。”他推开茶水间的门，“这个是给你的。”

茶水间的柜子上摆着一个杯子，淡蓝色的，和她公寓里那个一模一样。旁边贴着一张便签，上面写着——“苏九儿专属，别人不准用。”是他的字。她看着那张便签，笑了。
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？”

“上次你说喜欢这个颜色，我就买了一个。”

“你上次在公寓里看见我的杯子了？”

“嗯。看见了。”

她站在茶水间里，手里捧着那个淡蓝色杯子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带她来公司，给她看了他的世界——办公区、会议室、茶水间，还有那个专门为她准备的杯子。他在把她放进来，放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肖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带我来？”

“想等你准备好了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
她笑了。“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准备好了。”

元旦那天，两个人一起跨年。没有去人多的地方，他们在公寓里做饭、看电影、聊天。电视上放着跨年晚会的直播，窗外的天边偶尔有烟花炸开，五颜六色的。她靠在他怀里，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，手搭在她腰间。

“九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？”

她想了想。“希望致一科技越来越好。”

“那是我的愿望。”

“那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。”她仰起头看着他，“还有吗？”

“还有……”他低头看着她，“希望明年跨年，你还在我身边。”

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。“我会在。后年也会，大后年也会。只要你还在，我就一直在。”

他看着她，灯光和烟花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，在他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。他低头吻她。这个吻很轻很柔，像在承诺什么。她闭上眼睛回应他，窗外烟花炸开，五彩缤纷。

元旦之后，苏九儿开始频繁出入致一科技。不是去约会，是去帮忙。肖奈团队正在做一个新项目，时间紧人手不够，她主动请缨帮忙处理数据。一开始阿杰还不太放心——“嫂子真的可以吗？这数据很复杂的……”肖奈说“给她试试。”苏九儿拿过去看了一眼，用了两个小时处理完了阿杰一天半的活。阿杰看着整理好的数据，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
“嫂子，你……你真的是学经济的？”

“双学位。计算机也学。”

阿杰深吸一口气。“老大，你这是找了一个女朋友还是找了一个合伙人？”

肖奈看了一眼苏九儿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都是。”

苏九儿没有抬头，继续看数据，但耳朵红了。

苏九儿在致一待了一个下午，帮他们把数据全部处理完了。临走的时候，阿杰在门口送她。“嫂子，以后有空常来。”苏九儿笑着点头，“好。”她走出门，肖奈跟出来，两个人并肩走在科技园的路上。

“九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你今天来帮忙。”

她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“肖奈，我不是来帮忙的。我是来陪你的。”

他看着她，路灯落在他脸上。“那以后常来陪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一月下旬，临近寒假。苏九儿要回苏家过年，肖奈要回他妈妈那边，两个人会有半个月见不到面。苏九儿在公寓里收拾行李，肖奈坐在床边看着她。

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后天上午的高铁。”

“我去送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叠好一件毛衣放进行李箱，他忽然开口。“九儿，你回去之后会想我吗？”

她放下手里的衣服，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会。每天都会。”

“那你会每天给我发消息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“会打电话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“会……早点回来吗？”

她走过去，在他面前蹲下来，握住他的手。“肖奈，我只回去一个星期。不是一个月，不是半年。一个星期就回来了。”

他看着她。“我知道。但一个星期也长。”

她笑了，站起来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“那我把我的睡衣留在这里。回来的时候穿。”

“穿我的也行。”

“你的太大了。”

“你穿我的好看。”

她看着他，看了两秒。“肖奈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留人了？”

“从认识你之后。”他把她拉进怀里，“九儿，回去之后别太想我。好好过年，好好吃饭。”

她靠在他胸口。“你也是。”

后天一早，肖奈送她去高铁站。进站口她接行李他松手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安检口人来人往，广播在播报车次信息。
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到了告诉我。”

“你回去路上小心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往安检口走。走了几步，他叫住她。“九儿。”

她回过头。

“我明天开始想你了。”

她笑了。“我也是。”她转身走了，没有回头。过了安检，隔着玻璃窗，她看见他还站在原地。她朝他挥了挥手，他也挥了挥手。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候车厅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肖奈发来的消息——“你穿那件白色羽绒服很好看。我刚才忘了说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笑了，回了一条——“你穿那件深蓝色大衣也很好看。我也忘了说。”

高铁开了。窗外的城市渐渐后退，她靠在窗边，看着越来越远的天际线。她带了半箱行李，剩下半箱空着，准备装当地特产回去，给赵二喜，给肖奈，给他妈妈。半个月，确实有点长。但没关系，他会等她，她也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