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已是腊月。紫禁城里张灯结彩，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。苏九儿的肚子也开始显怀了，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衣看不出来，但她自己知道——腰粗了一圈，以前的衣裳都穿不下了。
景泰从内务府领了新裁的冬装回来，一件件抖开给她看。“娘娘，您看这件鹅黄色的，奴婢觉得衬您肤色。这件藕荷色的也好看，还有这件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苏九儿靠在榻上，手里捧着暖炉，“你挑哪件本宫穿哪件。”
景泰笑了，把衣裳挂好，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。“娘娘，您最近胃口好了不少，昨儿个晚膳吃了两碗粥呢。”
“怀了孩子自然能吃。”
景泰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景泰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。“娘娘，奴婢听说，皇后娘娘最近在宫里四处赏赐，给各宫娘娘都送了东西。”
苏九儿挑了下眉。“给本宫送了吗？”
“送了。昨儿个送了一对玉如意，奴婢收在库房里了。”
“放着吧。皇后赏的东西，不能随便摆出来。”
景泰应了一声，没有多问。苏九儿靠在榻上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皇后最近确实反常。纯元被废、华嫔倒台、她怀了皇嗣——这三件事加在一起，皇后的位子已经摇摇欲坠。她不做什么，反而最可怕。
“景泰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本宫那件雪狐裘子找出来，明日本宫要去给皇后请安。”
景泰愣了一下。“娘娘，您现在怀着身子，不用日日请安……”
“不是日日请安。是去谢恩。皇后赏了东西，本宫不去谢恩，于礼不合。”
景泰不敢再劝，去翻箱底了。
景仁宫。
腊月以来，皇后每天都要见好几拨人。各宫嫔妃来请安的，来谢恩的，来送年礼的，络绎不绝。她端坐在上首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，应对得滴水不漏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笑容底下藏着多深的疲惫。
“娘娘，熙元贵妃来了。”剪秋进来禀报。
皇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“请进来。”
苏九儿走进来，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，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。她走到殿中，要行礼，皇后已经开口了。
“免了。怀着孩子，别行礼了。赐座。”
苏九儿在椅子上坐下，身后的景泰捧着一个小匣子。
“皇后娘娘前日赏了臣妾一对玉如意，臣妾今日来谢恩。”她从景泰手里接过匣子，呈上去。“臣妾没有什么好东西孝敬娘娘，这点燕窝是臣妾娘家送来的，娘娘若不嫌弃，请收下。”
皇后看着那个匣子，笑了笑。“妹妹有心了。剪秋，收下。”
剪秋接过匣子，退到一旁。皇后端起茶盏，看着苏九儿。“妹妹最近身子如何？太医怎么说？”
“托娘娘的福，胎像稳固，太医说一切都好。”
皇后点点头，放下茶盏。“那就好。皇上子嗣不多，你这胎若是皇子，那就是大清的福气。”
苏九儿微微低头。“臣妾不敢奢望皇子，只求孩子平安。”
皇后看着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“妹妹是个有福气的。皇上看重你，孩子也会平安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苏九儿没有接话。殿内安静了一瞬，剪秋端了茶上来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这是今年新进的红茶，妹妹尝尝。”皇后端起茶盏。
苏九儿也端起来，抿了一口。茶是好茶，但她没有多喝，放下茶盏，又坐了一会儿，起身告辞了。
走出景仁宫，景泰小声说：“娘娘，皇后娘娘今天看起来……”
“看起来什么？”
“看起来……很累。”
苏九儿没有说话。皇后当然累。她的姐姐被废了，她的靠山倒了，她的对手怀孕了。她坐在皇后的位子上，但底下已经空了。
养心殿。
雍正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梅花树。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微微摇晃，像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。
“皇上。”苏培盛从外头进来，“熙元贵妃娘娘来了。”
雍正转过身。“让她进来。”
苏九儿走进来，把狐裘解开递给景泰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。“皇上看什么呢？”
“看树。”
她也看着那棵树。“它什么时候能开花？”
“快了。”他伸手，揽住她的肩，“你今日去景仁宫了？”
“去了。去谢恩。”
“皇后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就是说臣妾有福气，说皇上子嗣不多，臣妾这胎若是皇子，是福气。”
雍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倒是会说。”
苏九儿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皇上，臣妾有件事想跟您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皇后娘娘最近在宫里四处赏赐，各宫都送了东西。”
雍正的目光沉了一下。“朕知道。”
“皇上不觉得奇怪？”
“不奇怪。”他的声音平淡，“她在拉拢人心。因为朕废了纯元，她怕了。”
苏九儿没有说话。雍正低下头，看着她。“文鸢，皇后的事你不要管。朕会处理。”
她点点头。“臣妾不管。臣妾只管皇上和孩子。”
他把她揽进怀里。
傍晚，雍正在天然图画用膳。桌上摆了几碟小菜，都是苏九儿爱吃的。
“多吃点。”他给她夹菜。
她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，笑了。“皇上，您把臣妾当猪喂。”
“猪没你这么挑食。”
她瞪他一眼，他笑了。两人边吃边聊，聊的都是些琐事——梅花树什么时候开花，孩子取什么名字，过年穿什么衣裳。没有朝政，没有后宫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朕今日做了一个决定。”
她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“朕要晋你为皇贵妃。”
她愣住了。皇贵妃——位同副后。大清的后宫里，皇贵妃只有一位，就是她。
“皇上，臣妾现在的位分已经很好了……”
“不够。”他打断她，“朕给你的，永远不够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朕要让你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。”
她的眼眶有些红。“皇上，臣妾不在乎这些虚名。”
“朕在乎。”他看着她，“朕在乎别人怎么看你。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你是朕最珍视的人。”
她低下头，眼泪掉下来了。他伸手，替她擦去眼泪。
“别哭。过年了，哭什么。”
她笑了。“臣妾高兴。”
他把她拥进怀里。窗外，天完全黑了，月亮还没升起来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，暖洋洋的。她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她想，这一世，虽然比上一世复杂，但有他在身边，她什么都不怕。
第二天一早，圣旨到了天然图画。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熙元贵妃瓜尔佳氏，柔嘉成德，淑慎持躬，侍上恭谨，抚下宽仁，深慰朕心。着晋封为皇贵妃，赐金册金宝，摄六宫事。钦此。”
苏九儿跪在地上，接过圣旨。皇贵妃——她用了不到两年时间，从贵人到皇贵妃。这个速度，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。但她知道，不是因为她有多好，是因为他有多怕。他怕失去她，所以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。
景泰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。“娘娘……您太厉害了……”
苏九儿站起身，看着手里的圣旨。“别哭了。去准备过年的事。”
景泰擦着眼泪，应了一声。苏九儿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的梅花苗。那棵小苗在寒风里微微摇晃，叶子还是绿的。
她轻轻笑了。熙元皇贵妃。他给的，她都收着。因为她知道，他是用整个心在给。
消息传到景仁宫，皇后正在抄经。
剪秋站在门外，不敢进去。过了很久，门开了。皇后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，但神情平静。
“剪秋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准备贺礼。皇贵妃晋封，本宫不能没有表示。”
剪秋低下头。“是。”
皇后转身走回佛堂，关上了门。她跪在佛像前，看着那尊金身的佛祖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佛祖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臣妾这一生，争过、抢过、害过。到头来，什么也没得到。”她闭上眼睛，“臣妾是不是做错了？”
佛像沉默着。没有人回答。
窗外，风很大。刮得树枝呜呜地响。皇贵妃——那是她永远够不到的位子。不是位子高，是皇上不给她。他给了另一个女人。
她匍匐在佛前，肩膀微微颤抖。不知道是在哭，还是在笑。
延禧宫。
安陵容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绣绷，一针一线地绣着。宫女从外头进来，小声说了皇贵妃的事。她的手停了一下，随即继续绣。
“知道了。”
宫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“小主，您不难过？”
“难过什么？”安陵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本宫一个小小的常在，离皇贵妃十万八千里。那是天上的月亮，本宫够不着。”她看着手里的绣绷，绣的是一对鸳鸯，“够不着的东西，本宫从来不想。”
宫女不敢再问了，低头退下。
安陵容继续绣花。针起针落，鸳鸯的眼睛已经绣好了，黑亮的，像活的一样。她看着那对眼睛，忽然笑了。熙元皇贵妃——她倒是配得上。有家世，有容貌，有皇上的心，还有肚子里的孩子。她要什么有什么。而她呢？什么都没有。但她不急。她还年轻，有的是时间。
天然图画。
苏九儿靠在榻上，手里拿着那本《庄子》，翻了几页就放下了。她今天不想看书，也不想动，就是躺着。
系统冒出来。【宿主，龙气已经收集到52%了。】
“嗯。”
【照这个速度，这一世会比上一世更快完成。】
“嗯。”
【宿主，你不高兴吗？】
“没有。”
【那你为什么……】
“系统，”她在心里打断它，“本宫现在不想谈这个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，没有再问了。苏九儿看着窗外的天空，天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雪。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，那里有他和她的孩子。她不在乎龙气什么时候收集完，她只在乎他——在乎他今天吃了什么，睡得好不好，批折子累了没有。
“景泰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养心殿看看皇上用午膳了没有。”
景泰笑了。“娘娘，您上午才问过。”
“上午是上午，现在是现在。”
景泰笑着去了。苏九儿靠在榻上，闭上眼睛。
傍晚，雍正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，苏九儿正在灯下缝东西。他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缝什么？”
“小衣裳。”她展开给他看，是一件小小的肚兜，大红色的，上面绣了一朵梅花，“臣妾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，先缝个肚兜。”
他接过肚兜，看了很久。“好看。”
“臣妾绣工不好，皇上别嫌弃。”
“朕不嫌弃。”他把肚兜放回她手里，“朕只要是你缝的，都喜欢。”
她低下头，继续缝。烛火映着她的侧脸，安静，温柔。他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文鸢，朕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朕让人重修了坤宁宫。”他看着她，“等你生完孩子，搬过去住。”
坤宁宫——皇后的寝宫。她已经不是皇后，但住坤宁宫，从康熙朝起就是皇后的特权。他让她住坤宁宫，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她不是皇后，但比皇后更尊贵。
“皇上，皇后娘娘还住在景仁宫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平淡，“朕没有废她，但朕也不想让她住在坤宁宫。那地方，朕只想给你住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眶有些红。“皇上，您对臣妾太好了。”
他伸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“朕对你好，你就受着。”
窗外的风吹得树枝呜呜地响。屋里暖洋洋的，炭火烧得正旺。她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。这人啊，无论哪一世，都不会说漂亮话。但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比情话更让人心动。
作者说：
熙元皇贵妃。梅花树还在长，孩子也在长。一切都在慢慢变好。愿每个等待都有回应，每个心愿都能实现。喜欢请收藏，明天见。
宝子们～这本书我已经连更34天啦，写到11万字一直认真打磨剧情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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