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羹尧的事了结后,雍正沉寂了几天。不是不上朝,是下朝后哪儿都不去,就待在养心殿。苏九儿知道他在调整——倒了一个权臣,朝堂上要重新洗牌,他需要时间想清楚每一步。
她没有去打扰他,每天照常给梅花苗浇水、松土,等着那棵小苗慢慢长高。
第四天傍晚,他来了天然图画。
进门的时候,苏九儿正蹲在窗台前,手里拿着小水壶。听见脚步声,她没回头,先把水浇完了,才站起来转过身。
“皇上瘦了。”
他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。“你也瘦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臣妾没瘦,是皇上心里觉得臣妾瘦了。”
他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,抱了很久。她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“文鸢。”
“臣妾在。”
“朕想了几天,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朕不能在圆明园种梅花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圆明园离宫里太远,朕不能天天来看。”他低头看着她,“朕要在养心殿前种。这样朕每天批完折子,推开窗就能看见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“皇上,那是您的寝宫……”
“朕的寝宫怎么了?”他理直气壮地说,“朕想在哪儿种就在哪儿种。”
她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“好。臣妾帮皇上种。”
第二天,雍正亲自在养心殿前的空地上划了一块地。
苏培盛带着太监们翻土、施肥,忙活了一整天。雍正站在廊下看着,时不时指点几句——“再往左一点”“土不够深”“肥多了”。苏培盛擦着汗,心里嘀咕:皇上种棵树,比批折子还认真。
苏九儿站在雍正身边,看着那块地,心里有些感慨。他在圆明园种过梅花,枯了;现在他要在养心殿前重新种。不是怀念过去,是想要一个新的开始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?”
“朕挑了棵三年的苗,明年就能开花。”
她转头看着他。“皇上等不及了?”
他看着她。“朕等了你这么久,还差这一年?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低下头不说话了。他握住她的手,两人站在廊下,看着太监们挖坑、栽树、浇水。
梅花树种下去那天,雍正亲手填了第一铲土。
苏九儿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弯着腰,把土一铲一铲地填进坑里,动作很慢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她忽然想起康熙朝那个他——他在御花园里第一次看见她,脚步停了。他说,朕是不是等了你很久。
两世了。他都不记得,但他做的事,说的话,一模一样。
“皇上。”她走过去,“臣妾帮您。”
他直起腰,把手里的铲子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填了几铲土。她的力气小,每一铲都不多,但填得很认真。他看着她的侧脸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?”
“朕有没有跟你说过,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。”
她脸微微一热。“皇上说过。在选秀那天。”
“那天朕说的是‘哪儿都好看’。”
她瞪他一眼,他笑了。
树栽好了。雍正让人在树旁立了一块小牌子,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熙梅。
苏九儿看见那两个字,愣住了。
“皇上,这……”
“熙是你的封号。梅是朕喜欢的。”他看着她,“合在一起,是朕和你。”
她看着那两个字,眼眶红了。这人啊,无论哪一世,都不会说漂亮话。但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比情话更让人心动。
“皇上,臣妾喜欢。”
“喜欢就好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两人站在新栽的梅树前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梅树的枝干光秃秃的,但苏九儿知道,明年冬天,它会开花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梅花树在养心殿前扎了根。
苏九儿每天去看,有时候带着小水壶,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看看。雍正批完折子,推开窗就能看见她。她站在树下,阳光透过枝干落在她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他看一会儿,继续批折子,嘴角带着笑。
苏培盛在一旁伺候,心里暗暗感叹:皇上这辈子,算是栽在熙元贵妃手里了。
十一月中旬,苏九儿开始觉得不对劲。胃口不好,吃什么都没味道,早晨起来还有些恶心。她没有声张,悄悄让景泰去请了太医。
太医来了,诊了脉,脸上露出喜色。“恭喜娘娘,您这是喜脉!”
苏九儿愣住了。喜脉——又怀了。康熙朝她生过三个孩子,那种感觉她熟悉得很。但这一世,她没想过会这么快。
景泰已经跪下磕头了。“恭喜娘娘!贺喜娘娘!”
苏九儿坐在榻上,手覆上小腹,还没回过神来。系统冒出来:【宿主,龙气收集进度42%。怀孕会加速龙气的吸收。】
她没有理系统。她只是在想——他知道了,会是什么反应?
傍晚,雍正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苏九儿正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那本《庄子》,一页都没翻。他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李德全说,你今天请了太医?”
她放下书,看着他。“皇上,臣妾有件事要告诉您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臣妾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有孕了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他看着她,眼睛慢慢亮起来,像冬天的雪地里突然照进来一束阳光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太医诊过了。”
他一把把她抱进怀里,抱得很紧,又赶紧松开,怕压到她的肚子。“朕……朕……”他说不出话来,只是握着她的手,眼眶有些红。
她看着他,笑了。“皇上,您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?”
“高兴。朕太高兴了。”他把她拥进怀里,“文鸢,朕谢谢你。”
她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急促的心跳。“皇上,臣妾也高兴。”
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。
景仁宫里,皇后正在抄经,听见剪秋的禀报,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熙元贵妃有孕——她入宫还不到一年,就有了皇嗣。皇后放下笔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了。准备贺礼送去天然图画。”
剪秋应了一声,退下了。皇后看着抄了一半的经文,那一个个字忽然变得刺眼。她把笔搁在砚台上,闭上眼睛。
熙元贵妃——命真好。
延禧宫里,安陵容正在绣花,听见宫女的话,针又扎了手指。她看着指尖的血珠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熙元贵妃有孕了?皇上一定很高兴吧。”
宫女点头。“听说皇上高兴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安陵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。“送贺礼去吧。”
冷宫偏殿里,华嫔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。颂芝把消息带进来,她听完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。过了很久,她笑了,笑容很淡。
“有孕了。她倒是好命。”
颂芝小心翼翼地问:“娘娘,您不生气?”
“生什么气?”华嫔靠在椅背上,“本宫已经是个废人了。她生不生,跟本宫有什么关系?”她闭上眼睛,“下去吧。本宫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天然图画里,雍正把奏折都搬来了。他批折子,苏九儿靠在他怀里看书。两个人谁也不说话,但谁都不觉得闷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?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皇上想要儿子还是女儿?”
他想了想。“女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女儿像你。”
她笑了,靠回他怀里。“那臣妾就生个女儿。”
他把她抱紧。窗外,天快黑了,月亮还没升起来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,暖洋洋的。
“皇上。”
“嗯?”
“臣妾的梅花苗,您帮臣妾浇水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那棵熙梅,您也帮臣妾看着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景泰,您帮臣妾管着,别让她偷懒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“你当朕是什么?你的总管太监?”
她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。“臣妾不敢。臣妾只是……想多依赖皇上一点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温柔下来。“朕让你依赖。依赖一辈子。”
她靠在他胸口,闭上眼睛。这小家伙来得突然,但来得好。她和他的孩子,她想要很多很多。
作者说:
梅花栽下了,小生命也来了。一切都是新的开始。愿每个等待都有回应,每个新芽都能开花。喜欢请收藏,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