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元被废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久久不散。
但诡异的是,没有人敢议论。因为雍正紧接着下了一道旨意——自即日起,任何人不得再提“纯元”二字。违者,以忤逆论处。
这道旨意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嫔妃们不敢说,宫女太监不敢说,连朝臣们都小心翼翼绕开这个话题。纯元皇后——不,乌拉那拉氏·柔则,就这样从紫禁城的历史中被抹去了。她的牌位被移出奉先殿,她的封号被收回,她曾居住过的宫殿被彻底封闭。
皇后乌拉那拉氏·宜修,在景仁宫里病倒了。
不是装的,是真病。纯元是她的亲姐姐,她比谁都清楚姐姐做过什么。但知道是一回事,被皇上当众揭穿是另一回事。她害怕——怕皇上查到她头上。她做的那些事,不比姐姐少。
剪秋端着药碗进来,见她靠在床头,脸色蜡黄,心疼得不行。“娘娘,您喝药吧。”
皇后接过碗,喝了一口,苦得皱眉。“皇上这几天在哪儿?”
剪秋低下头。“在天然图画。”
皇后没有说话,把药喝完,把碗递回去。“本宫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
天然图画。
苏九儿正在给梅花苗松土。雍正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朱笔,面前摊着奏折。两人各做各的事,谁也不打扰谁。
“皇上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这棵梅花苗,明年冬天能开花吗?”
他放下朱笔,走过来看了看。“不一定。梅花要三年才能开花。”
她有些失望。“那么久?”
他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等不及?”
“臣妾想早点让皇上看见。”
他伸手,轻轻碰了碰嫩绿的叶子。“朕不急。朕等你慢慢种。”
她笑了,继续松土。他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?”
“皇后病了。”
她的手顿了一下。“臣妾听说了。皇上不去看看?”
“朕去过了。”他的声音平淡,“她不敢看朕。”
苏九儿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皇上,您……”
“朕什么都没做。”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坐下,“她自己吓病的。”
她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他当然什么都没做。但他什么都不做,比什么都做更让人害怕。皇后知道他手里有牌,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出来。这种等待的煎熬,比任何惩罚都难受。
夜里,雍正批完折子进来,苏九儿已经换了寝衣,靠在床头等他。
“还没睡?”他坐在床边。
“等皇上。”
他脱了外袍躺下,她靠进他怀里。
“文鸢。”
“臣妾在。”
“朕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他看着她,“朕是不是太狠了?”
她想了想。“皇上说的是纯元皇后的事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皇上,臣妾说句实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纯元皇后做的事,换了别人,够死一百次。皇上只是废了她的位分,已经是很仁慈了。”
雍正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你不觉得朕狠?”
“臣妾不觉得。”她握住他的手,“臣妾只觉得,皇上是个重情义的人。换了别人,做不到忍这么多年。”
他把她抱紧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?”
“朕这辈子,做过很多后悔的事。但认识你,是朕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。”
她笑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“臣妾也是。”
几天后,皇后病愈了。
她出现在景仁宫,看起来瘦了一圈,但精神还好。嫔妃们来请安,个个小心翼翼,不敢多说一句话。苏九儿坐在末位,安安静静地喝茶。
“皇后娘娘,您瘦了。”齐妃小心翼翼地说。
皇后笑了笑。“病了一场,自然瘦了。没什么大碍。”
安陵容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苏九儿放下茶盏,抬起头,正好对上皇后的目光。那目光里没有敌意,也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在打量,又像是在衡量。
苏九儿没有躲,也没有迎上去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皇后先移开了目光。
请安散后,苏九儿走出景仁宫,景泰跟在后头。
“娘娘,皇后娘娘今天看您的眼神好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说不出来。就是……不像是在看您。”
苏九儿没有说话。皇后当然不是在看她。皇后在看——皇上为什么会喜欢她。答案是什么?答案是没有答案。喜欢一个人,有时候不需要理由。
傍晚,雍正来了天然图画。
他进门的时候,苏九儿正站在窗前,手里拿着小水壶,给梅花苗浇水。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。
他走过来,从背后环住她的腰。
“每天浇,也不怕涝了。”
“不会。臣妾每天都看,土干了才浇。”
他低头,把下巴搁在她肩上。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“皇上累不累?”
“累。”他闭上眼睛,“让朕抱一会儿。”
她没有动,让他抱着。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红。
“文鸢。”
“嗯?”
“朕今日收到一份折子。”
她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有人弹劾年羹尧。”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年羹尧——华妃的哥哥。弹劾年羹尧,就是动华妃的根基。
“皇上打算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天空,“朕忍他很久了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年羹尧一倒,华妃就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。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也许是因为华妃动了不该动的人——她。也许是因为雍正,不想再忍了。
“皇上,臣妾有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管年羹尧如何,华妃——留她一条命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“你不恨她?”
“臣妾恨她。”她转过身,面对着他,“但她对皇上是真心的。这宫里,真心对皇上的人不多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好。朕留她一命。”
夜里,两人躺在床上。
苏九儿靠在他怀里,手指在他胸口画圈。
“皇上。”
“嗯?”
“臣妾的梅花,真的要到后年才开花吗?”
“朕说了,三年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“太久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“怎么?等不及想证明给朕看?”
“臣妾想证明给所有人看。”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“臣妾不是只会靠皇上。”
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宠溺。“朕知道你不是。但朕愿意让你靠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些红。他低头,吻了吻她的眼角。
“别哭。朕在。”
她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作者说:
皇后病了,又好了。但有些东西,变了就是变了。纯元这两个字,从此成了紫禁城的禁忌。喜欢请收藏,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