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探

圆明园的日子过得快，一转眼已是六月末。荷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，再往后就要败了。苏九儿站在九曲桥上，看着满湖的荷花，忽然想起康熙朝那个他。他说等老了要住在圆明园天天看荷花，后来他确实搬来了，但没看几年就走了。

“娘娘，您看那边！”景泰指着远处，“有只白鹭！”

苏九儿回过神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有一只白鹭立在荷叶间，伸长脖子，一动不动。她笑了笑，正要说什么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转过头，看见齐妃带着宫女走过来。

“熙嫔妹妹好雅兴，一个人在这儿赏荷？”齐妃笑着走近，目光却在她脸上打量。

苏九儿福了福身：“齐妃娘娘安。臣妾闲着没事，出来走走。”

齐妃走到她身边，也看着湖里的荷花。“这圆明园的荷花，比宫里的好。皇上当年修园子的时候，特意从江南移了不少品种来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听说妹妹也喜欢荷花？”

“荷花清雅，臣妾喜欢。”

齐妃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。“妹妹喜欢荷花，皇上也喜欢荷花。难怪皇上对妹妹上心。”她转头看着苏九儿，“妹妹知道吗，皇上从前最喜欢的花，是梅花。”

苏九儿没接话。

齐妃继续说：“皇上小时候在乾西五所住，院子里种了一棵梅花，年年冬天开。皇上那时候说，梅花傲雪，是他最敬的花。”她叹了口气，“后来那棵梅花枯了，皇上再也没提过梅花。”

苏九儿看着她。“齐妃娘娘想说什么？”

齐妃笑了笑。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，妹妹来的巧。皇上忘了梅花，喜欢上荷花，正好妹妹也喜欢荷花。”她转身，拍了拍苏九儿的手，“妹妹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
说完，她带着宫女走了。

苏九儿站在原地，看着齐妃的背影，心里有些发沉。齐妃今天来，不是偶遇。她是特意来的。说的那些话，也不是闲聊，是试探。试探她知道多少皇上从前的事，试探她会不会顺着话头往上爬。

“娘娘，齐妃娘娘说的那些话……”景泰小声说。

“当没听见。”苏九儿转身往回走，“以后见了齐妃，绕着走。”

景泰应了一声，不敢再问。

天然图画。

苏九儿坐在窗前，把齐妃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皇上从前喜欢梅花，后来不喜欢的。梅花枯了。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简单的故事，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“系统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
【宿主，什么事？】

“雍正从前喜欢梅花这件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【剧情提要里没有。但根据历史记载，雍正确实喜欢梅花，养心殿里还有他题咏梅花的诗。】

“后来为什么不喜欢了？”

【剧情提要里没有。可能是个人喜好变了。】

苏九儿想了想，觉得不对。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改变喜好，尤其是从小的喜好。那棵梅花枯了——也许不是枯了，是被毁了。她摇摇头，不再想了。这是他的私事，他不说，她不问。

傍晚，雍正来了。

他进门的时候，苏九儿正在桌前摆弄几枝荷花。景泰从湖里摘的，插在青瓷瓶里，粉白相间，煞是好看。

“今日去九曲桥了？”他走过来，站在她身后。

“去了。遇见齐妃娘娘了。”

他伸手，碰了碰花瓣。“她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
苏九儿把花枝调整了一下。“她说皇上从前喜欢梅花。”

雍正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她倒是闲。”

苏九儿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皇上现在不喜欢梅花了吗？”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是不喜欢。是不想了。”

她没有追问，转过身继续摆弄荷花。他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那棵梅花，是朕亲手种的。朕八岁那年，皇阿玛让人从江南运来的。朕每天给它浇水，看着它长大。朕以为它会一直长下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康熙三十三年，它枯了。那年，皇阿玛身体开始不好。”

苏九儿的手停住了。

“朕后来想，也许不是梅花枯了，是朕的念想没了。”他看着窗外的天空，“皇阿玛走了，梅花也枯了。从那以后，朕再也没种过花。”

她放下手里的花枝，转过身看着他。“皇上，臣妾给您种一棵新的吧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臣妾不会种花，但可以学。”她看着他，笑了，“皇上想要梅花，还是荷花？”

他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。“梅花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，“种梅花。朕教你。”

她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这人啊，无论哪一世，都有不愿提起的事。但他愿意跟她说，这就够了。

夜里，雍正批完折子进来，苏九儿已经换了寝衣，坐在灯下缝什么东西。

“缝什么？”他坐在床边。

“荷包。”她把布料展开给他看，是月白色的绸子，上面绣了一枝梅花，刚起了个头，“臣妾说了要给您种梅花，先从荷包开始。”

他看着那枝梅花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朕等着。”

她低下头，继续缝。他靠在床头，看着她。烛火映得她的脸像蒙了一层光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嘴唇微微抿着，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大事。

“文鸢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朕有没有跟你说过，你很好看？”

她抬起头，笑了。“皇上说过。在选秀那天。”

“那天朕说的是‘哪儿都好看’。”

她脸微微一热。“皇上记性真好。”

他伸手，抬起她的下巴，低头吻住了她。她闭上眼睛，手里的荷包滑落在床上。烛火摇曳，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晃动。

“荷包……”她在吻的间隙说。

“明日再缝。”

她笑了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。

第二天早上，苏九儿醒来的时候，雍正已经去前头了。她坐起身，发现床头的案上放着一枝梅花。不是真的梅花，是玉雕的，白玉为瓣，黄玉为蕊，栩栩如生。旁边压着一张字条：先凑合用。

她拿起那枝玉梅花，看了很久，笑了。

景泰端着铜盆进来，看见她手里的花，愣了一下。“娘娘，这是……”

“皇上赏的。”她把玉梅花插进青瓷瓶里，和荷花放在一起，“收好了，别碰碎了。”

景泰应了一声，小心翼翼地捧着瓶子放到多宝阁上。

苏九儿坐在窗前，看着那枝玉梅花，嘴角带着笑。他说先凑合用。等她的梅花种出来，她要把真的放在他案头。让他每天批折子的时候都能看见。

【 这一章写得很慢，改了又改。人生很短，能在故事里遇见你们，是作者的幸运。如果你喜欢这个故事，请一定记得加入书架，让这份温暖继续下去。祝每一位读者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枝梅花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