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妃被贬的消息,一夜之间传遍了圆明园。
第二天一早,苏九儿去给皇后请安时,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。齐妃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,安常在低着头不说话,几个位分低的嫔妃连大气都不敢出。皇后倒是一切如常,端坐在上首,喝着茶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。
“熙嫔来了,坐吧。”
苏九儿请了安,在齐妃下首坐下。皇后放下茶盏,环顾众人,缓缓开口:“华妃的事,想必你们都听说了。皇上的旨意,谁都不许再提。本宫今日把话说在前头——谁要是在背后嚼舌根,传到本宫耳朵里,本宫绝不轻饶。”
众嫔妃低头称是。苏九儿也跟着低下头,心里却清楚,皇后这番话不是说给众人听的,是说给她听的。皇后在告诉她——华妃倒了,但后宫还是本宫说了算。
请安散后,苏九儿走出景仁宫,景泰跟在后头,小声说:“娘娘,皇后娘娘今天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“她当然不高兴。”苏九儿沿着长廊慢慢走,“华妃虽然跋扈,但她和华妃斗了这么多年,彼此都摸透了。现在华妃倒了,来了本宫,她不知道本宫是什么路数,心里没底。”
景泰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延禧宫。
安陵容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绣绷,一针一线地绣着。宫女从外头进来,小声禀报:“小主,熙嫔娘娘从景仁宫出来了,看着心情不错。”
安陵容嗯了一声,继续绣。
宫女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小主,您说华妃娘娘这事,会不会牵连到咱们?”
“牵连什么?”安陵容头都没抬,“咱们又没掺和。”
宫女不敢再说了。安陵容放下绣绷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华妃倒了,皇后还在,熙嫔上来了。这后宫,从来都是铁打的皇后,流水的宠妃。她低头,继续绣花。
冷宫偏殿。
华妃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杂草。颂芝端着一碗粥进来,放在桌上。“娘娘,您多少吃点吧。”
华妃没有动。“颂芝,外头怎么样了?”
颂芝低着头:“皇上……没有来。”
“本宫问的不是皇上。本宫问的是那个女人。”
颂芝知道她说的是谁,小声回答:“熙嫔娘娘……每日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,然后就回天然图画,不怎么出门。”
华妃冷笑一声。“她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颂芝不敢接话。华妃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“难喝。”
“娘娘,奴婢去御膳房要点别的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华妃打断她,“本宫就在这里待着。本宫倒要看看,她能得意多久。”
天然图画。
苏九儿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,系统忽然冒出来。
【宿主,华妃被贬的事,你觉得皇后会怎么反应?】
“她不会有反应。”苏九儿在心里回答,“至少表面上不会有。她是皇后,她不能表现出对华妃的同情,也不能表现出对我的敌视。她只能笑着,笑着看所有人斗。”
【那她会对你动手吗?】
“不会。至少现在不会。”苏九儿翻了个身,“她还没摸清我的底牌,不会轻举妄动。她不是华妃,她不冲动。”
【那你打算怎么办?】
“不怎么办。等她出招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【宿主,你有没有觉得,这个世界比上一个世界复杂?】
苏九儿想了想。“不是复杂,是不一样。上一个世界,康熙朝的后宫没有这么多厉害角色。皇后不争,嫔妃不敢争,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。这个世界不一样,皇后有心计,华妃有胆量,就连那些不起眼的常在答应,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。”
【那你怕不怕?】
她笑了。“怕什么?活了这么多年,什么没见过?”
傍晚,雍正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苏九儿正在窗前练字。她写的是《庄子》里的句子——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
他站在她身后,看了一会儿。“字写得不错。”
她放下笔,转过身。“皇上来了。”
他拿起那张纸,看了看。“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你写这个做什么?”
“随便写写。”她把纸收起来,“皇上别多想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追问。两人在窗前坐下,景泰端了茶来,识趣地退下了。
“今天去景仁宫了?”他端起茶盏。
“去了。皇后娘娘训话了,说谁都不许提华妃的事。”
“她做得对。”雍正放下茶盏,“华妃的事,到此为止。朕不想再听到任何人提起。”
苏九儿点点头,没有接话。
雍正看着她,忽然说:“文鸢,你不好奇朕为什么贬她为嫔,而不是直接打入冷宫?”
苏九儿想了想。“皇上念旧情。”
雍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跟了朕十几年。从潜邸到现在,她虽然有错,但罪不至死。”
苏九儿点点头。“臣妾明白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臣妾为什么要生气?”她看着他,“皇上已经替臣妾出了气,臣妾感激还来不及,怎么会生气?”
他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“文鸢,朕有时候觉得,你太懂事了。”
她笑了。“懂事不好吗?”
“懂事的人,容易受委屈。”
她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些酸。这人啊,无论哪一世,都是一样的。对在乎的人,总是怕她受委屈。她反握住他的手。“皇上,臣妾不怕受委屈。臣妾只怕皇上为难。”
他把她拉进怀里。“朕不为难。”
她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,湖面上的荷花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粉。她闭上眼睛,心里很安静。这个世界虽然复杂,但有他在身边,她什么都不怕。
夜深了,雍正批完折子,从外间走进来。苏九儿已经换了寝衣,靠在床头看书。
他坐在床边,抽走她手里的书。“别看了,伤眼睛。”
她笑了。“皇上管天管地,还管臣妾看书?”
“管。”他把书放在一边,“朕什么都管。”
她看着他,眼尾上挑。“那皇上管不管臣妾想您?”
他的喉结滚了滚。“管。”
“怎么管?”
他没有回答,低头吻住了她。这个吻比前几次都深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。她闭上眼睛,伸手勾住他的脖子。
他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,烛火摇曳,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交缠在一起。
“文鸢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。
“嗯?”
“朕今日批折子的时候,在想你。”
她笑了。“臣妾也是。臣妾今日练字的时候,也在想皇上。”
“想朕什么?”
她想了想。“想皇上批折子的样子。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,谁都不敢靠近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朕批折子的样子?”
她眨了眨眼。“臣妾猜的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他没有追问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。窗外月光如水,窗内一室温存。这一夜,他留到了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