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明园的日子比宫里自在得多。不用每日晨昏定省，不用应付嫔妃们你来我往的客套，苏九儿乐得清闲，每日在天然图画里看书、写字、逗鱼。
但清闲是她的，别人不这么想。
华妃在九州清晏设了赏荷宴，请了皇后，请了齐妃，也请了她。景泰接到帖子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“娘娘，华妃娘娘这是唱的哪出？昨儿个还在背后骂您呢，今儿就请您赏荷？”
苏九儿接过帖子看了看，笑了。“唱的是‘鸿门宴’。去吧，本宫倒要看看，她请本宫吃什么。”
九州清晏。
苏九儿到的时候，华妃还没来，皇后坐在上首，齐妃坐在一旁。皇后看见她，笑了笑：“熙嫔来了，坐吧。”
苏九儿请了安，在齐妃下首坐下。齐妃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过了一会儿，华妃才姗姗来迟，一袭玫红色旗装，头戴赤金步摇，妆容精致，气色很好。
“臣妾来迟了，皇后娘娘莫怪。”华妃笑着请安，目光扫过苏九儿，停了一瞬，“哟，熙嫔妹妹也来了？本宫还以为你不爱出门呢。”
苏九儿笑了笑：“华妃娘娘相邀，臣妾不敢不来。”
华妃在上首坐下，拍了拍手，宫女们端着茶点鱼贯而入。“今儿个这茶是今年新进的龙井，妹妹尝尝。”
苏九儿端起茶盏，轻轻吹了吹，抿了一口。“好茶。”
华妃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审视。“妹妹倒是懂茶。”
“不懂。只是觉得好喝。”苏九儿放下茶盏，“臣妾是个粗人，品不出什么门道。”
华妃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长。皇后在一旁看着，没有说话。齐妃低着头喝茶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赏荷宴没什么特别，无非是喝茶、吃点心、看荷花。华妃没有为难她，皇后也没有说什么，齐妃一直闷不吭声。苏九儿坐在那里，安安静静地喝完了一盏茶，吃了一块桂花糕，然后起身告辞。
走出九州清晏，景泰终于松了一口气。“娘娘，吓死奴婢了。华妃娘娘那眼神，像是要把您吃了。”
苏九儿笑了。“她不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皇上。”苏九儿沿着湖边慢慢走，“她动我，就是在打皇上的脸。她还没那么蠢。”
景泰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又不放心地问：“那她会不会背地里……”
“会。”苏九儿打断她，“但她背地里做什么，本宫管不着。本宫只管自己不做错事。”
天然图画。
傍晚，雍正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，苏九儿正在窗前喂鱼。她把鱼食撒进湖里，锦鲤挤成一团，红的白的金的，煞是好看。
“今天去九州清晏了？”他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她没看他，继续撒鱼食。“皇上消息真灵通。”
“华妃没为难你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为难了。但不算成功。”
他皱眉。“她做什么了？”
她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湖里，拍了拍手。“她请臣妾喝茶，问臣妾懂不懂茶。臣妾说不懂，她就笑了。”
“笑什么？”
“笑臣妾是个粗人。”
雍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不是粗人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臣妾是不是粗人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华妃娘娘觉得臣妾是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“朕不觉得。”
她笑了，把手抽出来。“皇上，您这样，华妃娘娘更恨臣妾了。”
“她恨你，朕护着你。”
她看着他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这人啊，无论哪一世，都不会说漂亮话。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，都让人想哭。
晚上，雍正留在天然图画用膳。景泰带着宫女们摆好菜，识趣地退下了。
“今天除了华妃，还有谁？”他给她夹菜。
“皇后娘娘和齐妃娘娘。”
“皇后说什么了？”
苏九儿想了想。“皇后娘娘什么都没说。”
雍正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“皇后什么都没说，才是最可怕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皇上……”
“朕不是在吓你。”他看着她，“皇后这个人，话越少，心里想得越多。你小心些。”
她点点头。“臣妾知道了。”
他没有再说什么，继续吃饭。苏九儿看着他，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——他在提醒她。他是皇帝，他不需要提醒任何人。但他提醒了她。这说明，他在乎她。不只是作为嫔妃的在乎，是作为人的在乎。
夜深了，雍正批完折子，从外间走进来。苏九儿还没睡，靠在床头看书。
“怎么还不睡？”他坐在床边。
“等皇上。”
他伸手，抽走她手里的书。“看什么书？”
“《庄子》。”
他翻了翻，放在一边。“看得懂？”
“看不懂。所以要看。”
他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倒是老实。别人在朕面前，都说什么都懂。”
她笑了。“臣妾不敢骗皇上。骗了也没用，皇上什么都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朕不是什么都知道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比如，朕就不知道，为什么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，就觉得你不一样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皇上觉得臣妾哪里不一样？”
他想了想。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觉得你应该是朕的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些酸。这句话，她听过。很久很久以前，在另一个世界，另一个人也说过。一模一样。
“文鸢。”他叫她。
“臣妾在。”
“朕不想管那些规矩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规矩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低头吻住了她。这个吻很轻，很柔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她闭上眼睛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。
他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，烛火摇曳，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晃动。
“皇上……”她在他唇边低语。
“嗯？”
“臣妾等您，等了很久了。”
他停下来，看着她。“等朕？”
“嗯。很久很久。”
他没有再问，低头吻她的眉心。这一夜，他没有走。
第二天早上，苏九儿醒来的时候，他已经去前头处理政务了。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头顶的帐子，嘴角带着笑。
系统冒出来：【宿主，龙气收集进度15%。】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【宿主，你看起来很开心。】
“嗯。”
【是因为龙气？】
“不是。”
【那是因为什么？】
她没有回答。系统没有追问。
窗外，阳光洒进来，落在她身上。她闭上眼睛，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朕不想管那些规矩了。”他是皇帝，他什么规矩都可以不管。但他为她，放下了那些规矩。这就够了。
九州清晏。
华妃坐在窗前，手里捏着一朵荷花，一片一片地扯花瓣。“听说皇上昨晚又去天然图画了？”
颂芝低着头：“是。听说……留宿了。”
华妃把手里的荷花梗捏断了。“留宿？她算什么东西！”
颂芝不敢说话。
华妃喘着粗气，慢慢冷静下来。“去查。查她家里有什么把柄。本宫就不信，瓜尔佳家干干净净。”
颂芝应了一声，退下了。
华妃看着窗外，眼神阴鸷。熙嫔，你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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