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封的圣旨下来三天后，苏九儿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后宫的“热情”。
先是延禧宫的安常在送了一对白玉镯子来，说是贺她晋封之喜。景泰把镯子捧进来的时候，苏九儿正在练字，看了一眼，没接。“安常在还说了什么？”
景泰想了想：“安常在的宫女说，她家小主身子弱，不便亲自来道贺，请娘娘见谅。”
苏九儿放下笔，接过镯子看了看。玉质温润，水头很好，不像是安常在这个位分能拿出来的东西。“收起来吧。回头本宫挑件回礼送过去。”
景泰应了，又问：“娘娘，要不要去延禧宫坐坐？”
“不急。”苏九儿重新拿起笔，“安常在不是说了吗，身子弱，不便见客。本宫去了，倒是打扰她养病了。”
景泰没再说什么，把镯子收进匣子里。
苏九儿继续写字。安常在——安陵容。她记得这个人，不是从原主的记忆里，而是从系统给她的剧情提要里。安陵容，出身不高，心思细腻，擅长制香，后来……后来做了很多事。但现在，她只是个刚入宫的常在，安静，本分，不争不抢。这样的人突然送贺礼，不是投诚，就是试探。苏九儿倾向后者。
第二天，翊坤宫来人了。
不是华妃本人，是华妃身边的宫女灵芝，端着一盘糕点，笑容满面。“华妃娘娘说了，熙嫔娘娘晋封之喜，她本该亲自来道贺，只是这两天身子不爽利，怕过了病气给娘娘，特命奴婢送些点心过来。”
苏九儿看着那盘糕点，做得精致，香气扑鼻。她笑了笑：“多谢华妃娘娘惦记。景泰，收下。”
灵芝完成任务，笑着告退了。景泰端着那盘糕点，有些犹豫：“娘娘，这点心……”
“找个地方放起来。”苏九儿没看那盘点心，“别吃。”
景泰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，脸色微微一变。“娘娘，您觉得……”
“本宫什么都没觉得。”苏九儿打断她，“只是本宫不爱吃甜的。”
景泰不敢再问，把点心收进了柜子里。苏九儿靠在榻上，闭目养神。华妃送点心，安常在送镯子。一个是试探，一个也是试探。华妃要试她敢不敢吃，安常在要试她会不会回礼。都是聪明人，但聪明的方式不一样。
养心殿。
雍正批完折子，靠在椅背上，忽然问：“熙嫔这几天在做什么？”
苏培盛赶紧回答：“回皇上，熙嫔娘娘每日在钟粹宫练字、看书，不怎么出门。”
雍正皱眉：“不出门？”
“是。听说华妃娘娘和安常在都送了贺礼去，娘娘收了，也回了礼，但没亲自去。”
雍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说：“皇上，要不要传熙嫔娘娘来养心殿？”
雍正想了想。“不必。朕去钟粹宫。”
苏培盛愣了一下，赶紧跟上。
钟粹宫。
苏九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春天快过了，天气渐暖，她让人在廊下放了把躺椅，身上盖着薄毯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景泰在一旁打扇，小宫女们远远站着，不敢出声。
雍正进来的时候，看见的就是这一幕——她躺在椅子上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脸上，斑斑驳驳的。她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他放轻脚步，走过去，站在她身边。
景泰要行礼，他摆摆手，示意她退下。
景泰带着小宫女们悄悄退了出去。他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她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鼻梁挺直，嘴唇微微抿着，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。他忽然想伸手碰碰她的脸。
“皇上站了多久了？”她忽然开口，眼睛还是闭着的。
他愣了一下。“你没睡着？”
她睁开眼，眼尾上挑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“臣妾等皇上等了很久，怎么舍得睡着？”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“你怎么知道朕会来？”
“臣妾猜的。”她坐起身，把薄毯叠好放在一边，“皇上批完折子，没有去翊坤宫，没有去景仁宫，那一定是来臣妾这儿了。”
他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倒是把朕摸透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替他整了整衣领。“臣妾不敢。臣妾只是……了解皇上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“文鸢。”
“臣妾在。”
“朕有时候觉得，你比朕还了解朕自己。”
她笑了，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，转身往屋里走。“皇上想多了。臣妾只是运气好，猜对了。”
他跟着她走进去，看着她的背影。不是运气。他知道不是运气。但她不说，他也不问。有些事，问也问不出来。
翊坤宫。
华妃靠在软榻上，听着灵芝禀报。“熙嫔收了点心，没吃，也没扔，收在柜子里了。”
华妃冷笑一声。“倒是个谨慎的。安常在那边呢？”
“安常在送了白玉镯子，熙嫔收了，回了支玉簪。”
华妃坐起身。“回了什么玉簪？”
“奴婢没看清。但听说那玉簪成色很好，不像是熙嫔这个位分该有的东西。”
华妃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倒是大方。”她重新躺下，看着头顶的承尘，“本宫倒要看看，她能得意多久。”
延禧宫。
安陵容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苏九儿回赠的玉簪，看了很久。玉簪是白玉的，雕着兰花，工艺精细，玉质温润。不是普通的东西。
“小主，这玉簪……”宫女小心翼翼地问。
安陵容把玉簪放回盒子里。“收起来吧。”
“小主不戴？”
“不戴。”安陵容看着窗外的天空，“熙嫔这是在告诉我，她不缺好东西，也不欠人情。”
宫女没听懂，但不敢再问。
安陵容低下头，继续绣花。熙嫔——瓜尔佳氏，家世好，容貌好，皇上喜欢。这样的人，她得罪不起，也巴结不上。那就远远看着吧。
钟粹宫。
晚上，雍正批完折子又来了。苏九儿正坐在灯下看书，见他进来，放下书站起来。
“皇上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不欢迎？”
她笑了。“臣妾不敢。”
他坐下来，端起她喝了一半的茶喝了一口。她愣了一下。“皇上，那是臣妾喝过的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他放下茶盏，“你喝过的甜。”
她脸微微一热，低下头不说话了。
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今天有人来找你麻烦了？”
她抬起头。“没有。”
“华妃呢？”
“送了点心，臣妾收了。”
“安常在呢？”
“送了镯子，臣妾回了礼。”
他点点头。“做得对。”
她看着他。“皇上都知道了？”
“朕什么都知道。”他伸手，握住她的手，“所以朕来了。朕不来，她们会以为你好欺负。”
她靠进他怀里。“臣妾不怕。”
他把她抱紧。“朕知道你不怕。但朕不想让你受委屈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听着他的心跳。和康熙朝那个他，一模一样。只是他不记得了。但她记得。她什么都记得。
“皇上。”
“嗯？”
“臣妾有件事想跟您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安常在送的镯子，玉质很好，不像是她这个位分能拿出来的。”
雍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是说，有人借她的手给你送东西？”
“臣妾不知道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有些事，皇上该知道。”
他看着她，目光幽深。“朕知道了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，重新靠进他怀里。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。说多了，反而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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