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去钟粹宫的事,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六宫。
不是他大张旗鼓,是苏培盛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,被不少人看见了。消息传到景仁宫,皇后正在喝茶,听完只是笑了笑:“皇上倒是上心。”传到翊坤宫,华妃正在逗猫,听见后冷笑一声:“不过是去看看,又不是留宿了,有什么好说的。”传到延禧宫,安常在正在绣花,针扎了手,她看着指尖的血珠,什么都没说。
而钟粹宫里,苏九儿正坐在窗前喝酸梅汤。景泰从外头进来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“小主,您猜怎么着?外头都在传,说皇上今儿个特意来看您了。”
苏九儿放下碗:“传就传吧。”
景泰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小主,您说皇上今晚会不会来?”
苏九儿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很闲?”
景泰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问了。
养心殿。
雍正批了一下午折子,批得头昏脑涨。放下朱笔,揉了揉眉心。苏培盛端了碗参汤进来,放在案上。“皇上,歇歇吧。”
雍正端起参汤喝了一口,忽然问:“熙贵人那里,缺什么?”
苏培盛一愣,赶紧回答:“回皇上,钟粹宫一应俱全,什么都不缺。”
雍正放下碗。“传旨,熙贵人瓜尔佳氏,柔嘉成性,淑慎持躬,着晋为熙嫔。”
苏培盛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皇上,熙贵人小主昨儿才封的贵人,今儿就晋嫔?这……”
雍正看了他一眼。苏培盛立刻跪下:“奴才多嘴!奴才这就去传旨!”
他退下后,雍正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不是一时冲动。昨晚没有留宿,他知道会让她难堪。宫里的人嘴快,今早请安的时候,那些话肯定没少说。他不能让她受这种委屈——即便这委屈是他给的。晋封,是最好的弥补。也是最好的表态。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熙贵人,不,熙嫔,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钟粹宫。
苏九儿正靠在榻上假寐,忽然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。景泰跑进来,脸上全是惊喜:“小主!小主!圣旨到了!”
苏九儿睁开眼,坐起身。李德全捧着一道明黄圣旨走进来,笑容满面:“恭喜熙嫔娘娘,贺喜熙嫔娘娘!”
景泰愣住了。苏九儿也愣了一下。熙嫔?她跪下来接旨,听李德全念完,心里有些复杂。她昨天才封贵人,今天又晋嫔,这速度在宫里是头一份。她知道他是为了弥补昨晚的事,也知道这份弥补会让她成为所有人的靶子。但她不在乎。靶子就当靶子,她活了这么多年,还怕被人当靶子?
“娘娘,您倒是说句话呀!”景泰急得不行。
苏九儿把圣旨递给景泰,看着李德全。“李公公,皇上还有什么话吗?”
李德全笑眯眯地说:“皇上说了,让娘娘好好歇着,今晚他来陪娘娘用膳。”
景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苏九儿面色如常:“知道了。景泰,送李公公。”
李德全走后,景泰关上门,转身看着苏九儿,眼眶都红了。“小主……不,娘娘!您听见了吗?皇上今晚要来用膳!还要留宿!”
苏九儿靠在榻上,看着她。“你激动什么?”
“娘娘!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?”
苏九儿笑了。“本宫早就知道了。”
景泰愣住了。“知道什么?”
苏九儿没有回答。她知道他会来。因为他是他,无论哪一世,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待着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景仁宫里,皇后正在和齐妃说话,听见李德全传回来的消息,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。“晋嫔?昨天才封贵人,今天就晋嫔?”齐妃撇撇嘴:“皇上这是什么意思?怕昨晚没留宿,心里过意不去?”皇后放下茶盏,没有说话。
翊坤宫里,华妃正在吃葡萄,听见消息,葡萄籽都忘了吐。“熙嫔?她凭什么?”宫女小心翼翼地说:“听说皇上今晚要去钟粹宫用膳。”华妃把葡萄摔在地上。“本宫倒要看看,她能得意几天。”
延禧宫里,安常在还在绣花。听见消息,针又扎了手。她看着指尖的血珠,轻轻笑了。熙嫔。昨天还是贵人,今天就嫔了。她低头继续绣花,什么话都没说。
傍晚,雍正来了钟粹宫。
苏九儿换了身衣裳,一袭淡粉色旗装,头上只戴了几支玉簪。她站在门口迎他,福了福身。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他走过来,伸手扶她。“起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内殿。景泰带着宫女们摆好膳,识趣地退下了。
雍正坐在桌前,看着满桌的菜。“你让人准备的?”
苏九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。“臣妾不知道皇上爱吃什么,就让御膳房各样都做了点。”
他看着碗里的菜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朕不挑食。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
他抬头看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的筷子顿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“猜的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继续追问。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。碗碟撤下去后,他坐在榻上,她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今天的事,你没有什么要问朕的吗?”他忽然开口。
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。“皇上说的是晋封的事?”
“嗯。”
她想了想,说:“臣妾不问。皇上这么做,自有皇上的道理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“你不怕别人说你恃宠而骄?”
她笑了。“臣妾又没有骄,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昨晚的事,朕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。她忽然有些心疼。他是皇帝,他不需要对任何人道歉。但他对她道歉了。
“皇上,”她轻声说,“臣妾没有怪您。”
他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很大,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。
“文鸢。”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臣妾在。”
“朕昨晚回去想了一整夜,想你为什么让朕觉得熟悉。没想明白。”他看着她,“但朕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朕不想让你走。”
她的眼眶忽然有些酸。“臣妾不走。”
他把她拉进怀里。她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和康熙朝那个他,一模一样。不,就是同一个他。只是他不记得了。但她记得。她什么都记得。
“皇上,”她轻声说,“臣妾等您,等了很久了。”
他低头看她。“等朕?”
“嗯。很久很久。”
他没有再问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。窗外月光如水,窗内两人相拥。这一夜,他没有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