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三十五年，五月。
事情是从一碗莲子羹开始的。
那天下午，乳母端着莲子羹来喂胤祥。苏九儿正坐在窗前看书，余光扫见那碗羹，忽然觉得不对。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，但活了一千多年的直觉告诉她——有问题。
“放下。”她放下书，走过去。
乳母愣了一下：“娘娘？”
“把碗放下。”
乳母不敢违抗，把碗放在桌上。苏九儿端起碗，闻了闻。莲子羹的香气底下，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苦味。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传太医。”
太医来了，验了那碗莲子羹，脸色大变。“娘娘，这羹里下了鹤顶红！”
坤宁宫上下跪了一地。苏九儿坐在榻上，面色平静得可怕。
“谁做的？”
没有人敢回答。
“本宫问你们，谁做的？”
春莺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：“娘、娘娘……是御膳房送来的……”
苏九儿站起身。“来人。把御膳房所有人，给本宫抓起来。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暗卫首领从阴影中走出来，单膝跪地。“是。”
康熙的暗卫，他留了一半给她。她从来没用过。今天是第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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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真相大白。
下毒的是御膳房一个小太监，受大阿哥府上的人指使。目标不是胤祥，是胤祯——那碗莲子羹，原本是要送到胤祯房里的。只是乳母端错了，才送到了胤祥面前。
苏九儿听完暗卫的禀报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阿哥。”她轻轻说出这两个字，像是在品味什么。
“娘娘，还有……”暗卫首领犹豫了一下，“八阿哥府上也有人参与。他们不是合作，是各自为政。”
她笑了，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。“好啊。一个要杀本宫的儿子，另一个也要杀。本宫的儿子才两岁，碍着他们什么了？”
暗卫首领低着头，不敢接话。
“大阿哥的生母是惠妃。八阿哥的生母是良妃，可惜良妃已经死了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死了也不要紧。本宫有的是办法。”
“娘娘，您要……”
“传本宫的懿旨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惠妃言行无状，即日起降为贵人，迁居偏殿，非召不得出。良妃虽死，但其子不孝，追夺封号，牌位移出奉先殿。”
暗卫首领愣了一下。“娘娘，追夺封号需要皇上的旨意……”
苏九儿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皇上那里，本宫会去说。你只管传旨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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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出，六宫震动。
惠妃——不，惠贵人，在偏殿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。“她凭什么？本宫入宫三十年，她凭什么降本宫的位分？”
宫女们跪在地上，不敢出声。
“本宫要见皇上！本宫要见皇上！”
门从外面推开了。苏九儿站在门口，一身素色宫装，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不敢直视。
惠贵人看见她，愣住了。
苏九儿走进来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看着满地的碎片。“砸够了？”
惠贵人咬着牙：“皇后娘娘，臣妾不知犯了什么罪，要受这样的折辱。”
“不知？”苏九儿看着她，“大阿哥指使人给本宫的儿子下毒，你不知？”
惠贵人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本宫不管你知道不知道。”苏九儿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本宫只知道，你的儿子要杀本宫的儿子。所以你要替他受罚。这是规矩。”
惠贵人跌坐在地上。“娘娘……胤禔他……他不会的……”
“他会不会，已经不重要了。”苏九儿站起身，“重要的是，本宫的儿子还活着。而你，从今天起，就在这偏殿里待着。什么时候本宫消了气，你什么时候出来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对了。你的儿媳和孙子孙女，本宫已经接到坤宁宫了。你放心，本宫不会亏待他们。但他们能不能回去，要看你的表现。”
惠贵人浑身发抖。“你……你凭什么……”
苏九儿没有回答，大步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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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阿哥府。
胤禩跪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道懿旨——追夺良妃封号，牌位移出奉先殿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母妃已经死了。死了这么多年，还要被追夺封号。牌位移出奉先殿，意味着她不再是康熙的妃子，不再是皇家的媳妇。这是比死还重的惩罚。
“八爷，”心腹小心翼翼地说，“皇后娘娘还说了，您的福晋和侧福晋，以及各位小阿哥，明日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。以后每三日一次，不得有误。”
胤禩闭上眼睛。
请安。是把他的妻儿扣在宫里当人质。他睁开眼，看着那道懿旨。他低估了那个女人。他以为她只是个被宠爱的女人，只会撒娇，只会魅惑。他错了。她狠起来，比任何人都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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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宁宫。
晚上，康熙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，苏九儿正坐在窗前，手里抱着映澜。胤祥和胤祯在一旁玩耍，春莺和乳母小心翼翼地看着。
他走过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“今天的事，朕都听说了。”
她把映澜递给乳母，挥挥手让人都退下。
“皇上怪臣妾？”
“不怪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朕只是没想到，你会这么狠。”
她看着他。“他们要杀臣妾的儿子。臣妾的儿子才两岁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皇上，臣妾不在乎惠妃怎么想，也不在乎八阿哥怎么想。臣妾只在乎胤祥、胤祯、映澜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抖，“谁敢动他们，臣妾就要谁生不如死。”
他把她拥进怀里。“朕知道。”
“皇上，您把暗卫留给臣妾，不就是让臣妾用的吗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朕以为你会用来防身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，闭上眼睛。“防身不够。臣妾要的是，让他们再也不敢动。”
他把她抱紧，没有再说话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落在两人身上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没有人敢再动她的孩子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动她的孩子，要付出的代价，比死还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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