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三十五年,春。
映澜三个月大了,白白胖胖的,眉眼像极了苏九儿。康熙每日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去坤宁宫看女儿,抱着就不肯撒手。胤祥和胤祯也喜欢妹妹,胤祥会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,胤祯则总要伸手去抓妹妹的小脚丫。
苏九儿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。一晃眼,入宫已经三年。三年里,她从秀女变成了皇后,从一个孩子没有变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。而那个男人,从第一眼见到她到现在,看她的眼神从未变过。
可这紫禁城,从来不是太平之地。
这一日,康熙在乾清宫召见大臣,苏九儿照例在屏风后面看书。她不是故意要听的,但有些话,不想听也听得见。
“皇上,太子之位空悬已久,臣请皇上早立太子,以固国本。”
是索额图的声音。苏九儿的手指顿了一下,立太子。这三个字,从来不是小事。
康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太子?朕正当壮年,急什么?”
“皇上,国不可一日无储君……”
“朕说了,不急。”康熙的语气淡了下来,“退下。”
索额图不敢再说,磕头退下。苏九儿从屏风后走出来,坐在他腿上。
“皇上,索额图说的是大阿哥吧?”
康熙低头看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臣妾什么都知道。”她眨眨眼睛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。“索额图是大阿哥的叔外公,自然想推他上位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。“那皇上怎么想的?”
康熙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老大有军功,但性格莽撞,不适合。”
“那三阿哥呢?”
“老三有文采,但过于文弱。”
“八阿哥呢?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“老八……心思太重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。“皇上心里有人选了吗?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把她抱紧。“朕还想多活几年,不想这么早定太子。”
她笑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。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,当然要多活几年。”
他低头吻她的发顶。她没有再问,但心里清楚——立太子的事一旦提上议程,这些皇子们就不会再安分了。
大阿哥府。
胤禔站在书房里,面前站着索额图。
“叔外公,皇阿玛怎么说?”
索额图摇摇头。“皇上说不急。”
“不急?”胤禔皱眉,“他都快四十了,还不急?”
“大阿哥,慎言。”
胤禔深吸一口气,压下火气。“叔外公,你觉得皇阿玛心里有人选了吗?”
索额图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。但他不会这么快说出来。”
“是谁?”
索额图看着他,缓缓说出两个字:“皇后。”
胤禔愣住。“你是说……皇后的儿子?”
“大阿哥,皇上对皇后的宠爱,你也看到了。她的儿子,虽然还小,但难保皇上不会动立太子的心思。”
胤禔的脸色沉了下来。皇后的儿子?一个两岁的孩子?凭什么?
他握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“叔外公,我不会让一个奶娃娃爬到我头上。”
索额图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有些事,不用说得太明白。
八阿哥府。
胤禩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字。心腹站在一旁,低声禀报。
“八爷,大阿哥那边已经坐不住了。索额图在朝中四处联络,想推大阿哥上位。”
胤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老大性子急,藏不住事。让他先去闹,闹够了,皇阿玛自然会厌烦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不动。”胤禩端起茶盏,“皇阿玛现在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。谁动,谁死。”
心腹低头。“八爷英明。”
胤禩放下茶盏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他不急。他有的是耐心。皇阿玛春秋鼎盛,太子之争才刚刚开始。他要做的,就是等。等别人犯错,等自己有机会。
四阿哥府。
胤禛在院子里练剑。一套剑法练完,他收剑入鞘,额上微微有汗。
“四爷。”暗卫从阴影中走出来。
“说。”
“大阿哥在联络朝臣,八阿哥按兵不动。朝中现在分成了几派,都在盯着太子之位。”
胤禛接过帕子擦了擦手。“皇后那边呢?”
“皇后娘娘每日在坤宁宫陪小阿哥和小公主,不问朝政。”
胤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倒是聪明。”
暗卫不敢接话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胤禛把帕子扔给他,“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暗卫领命退下。胤禛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空。大阿哥莽撞,八阿哥阴柔,三阿哥文弱,五阿哥无心权势。剩下的皇子还小,成不了气候。他呢?他是什么?他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做,只是看着。看着别人犯错,看着别人倒下。
他想起康熙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老四,朕看不透你。”
他勾了勾嘴角。看不透最好。
坤宁宫。
晚上,两个孩子都睡了。苏九儿窝在康熙怀里,手指在他胸口画圈。
“皇上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索额图说立太子的事,臣妾想了想。”
他低头看她。“想什么?”
“想皇上为什么不立太子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朕说了,朕还想多活几年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。“皇上,臣妾知道您心里有人选。但那个人现在还小,您不想让他太早被推到风口浪尖上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“九儿,你是朕肚子里的蛔虫?”
她笑了,靠回他怀里。“臣妾不是蛔虫,臣妾是皇上的皇后。”
他把她抱紧。“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“臣妾知道。”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她知道,太子之争才刚刚开始。她也知道,他会护着他们。但她更知道,有些路,终究要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