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阿哥被斥责的消息传出后的第三日，四阿哥去了冷宫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来。上一次，他问若曦“想不想出去”，若曦没有回答。这一次，他没有问，只是站在院门口，看着她扫地。
若曦早就看见他了，但没有抬头。她握着扫帚，一下一下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，动作不急不缓，像是没看见他一样。
“马尔泰姑娘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若曦停下扫帚，福了福身：“四爷。”
四阿哥走进院子，目光扫过破旧的屋舍、长满青苔的井沿、墙角堆着的杂物，最后落在她脸上。“瘦了。”
“冷宫清苦，奴婢瘦了也正常。”她的语气平淡，没有抱怨，也没有讨好。
四阿哥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八阿哥的事，你知道了吗？”
若曦的手微微一紧。“听说了。”
“你觉得皇阿玛做得对？”
若曦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“奴婢不敢评判皇上的对错。”
四阿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“你很谨慎。”
“奴婢在冷宫待了这些日子，学会了谨慎。”
四阿哥点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马尔泰姑娘，本王上次说的事，依然作数。”
若曦愣住。“四爷……”
“你想出去的时候，随时告诉本王。”他大步离开了。
若曦站在原地，手里握着扫帚，指节泛白。
他为什么帮她？她想起自己知道的清史——四阿哥胤禛，从不是乐于助人的人。他做任何事都有目的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，心里隐隐明白了一些，但又不敢往深里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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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宁宫。
苏九儿正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信是八阿哥府送来的，准确说，是八阿哥的心腹悄悄塞给承乾宫的小太监，辗转送到她手上的。
信上只有几个字：臣知罪，求见皇后娘娘。
她把信放在烛火上，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“娘娘？”春莺端着茶进来，看见她在烧东西，愣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，“春莺，你说，一个人做错了事，是该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，还是该让他永远记住教训？”
春莺想了想，说：“奴婢不懂这些大道理。但奴婢觉得，皇上已经罚过八阿哥了。娘娘要是再记恨，倒是显得娘娘小气了。”
苏九儿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“你这丫头，倒是会说话。”
春莺嘿嘿笑了。
苏九儿放下茶盏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八阿哥想见她。见不见？
她想了想，决定见。
不为别的，就为看看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“八贤王”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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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御花园。
苏九儿坐在凉亭里，面前摆着茶点。春莺站在身后，警惕地看着不远处走来的八阿哥。
八阿哥走到凉亭前，跪下来。“臣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苏九儿没有叫他起来，只是看着他。“八阿哥，你见本宫，有事？”
八阿哥跪在地上，低着头。“臣前几日上了折子弹劾娘娘，臣知罪。”
“知罪？”苏九儿端起茶盏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“你知什么罪？是觉得弹劾本宫错了，还是觉得弹劾的时机不对？”
八阿哥的脊背微微一僵。
苏九儿放下茶盏，看着他。“八阿哥，本宫不喜欢拐弯抹角。你想说什么，直说。”
八阿哥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“皇后娘娘，臣想请娘娘在皇阿玛面前，替臣说几句话。”
苏九儿笑了。“本宫为什么要替你说？”
八阿哥的目光沉了沉。“因为臣知道，皇阿玛只听娘娘的。”
苏九儿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八阿哥，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，有些事求本宫没用，本宫从不干预朝政，也不会在皇上面前替任何人说话。”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，“你回去吧。好好当你的八阿哥，别再上那些不该上的折子。”
她从八阿哥身边走过，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“八阿哥。”
八阿哥跪在地上没有动。
“本宫不管你信不信，本宫对皇位没兴趣。本宫在乎的，只有皇上，只有本宫的孩子。其他的，本宫不想管，也不会管。”
她走了。八阿哥跪在原地，久久没有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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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康熙来了坤宁宫。
“听说你今天见了老八？”他进门就问。
苏九儿正抱着胤祯哄他睡觉，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皇上消息真灵通。”
他走过来，从她怀里接过胤祯，交给乳母，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。
“他找你做什么？”
苏九儿靠在榻上，懒洋洋地说：“求臣妾在皇上面前替他说话。”
康熙皱眉。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臣妾说，本宫从不干预朝政。”
康熙看着她，目光温柔下来。“九儿。”
“嗯？”
“朕有时候觉得，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“皇上觉得臣妾像什么时代的？”
他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像天上来的。”
她笑了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。“皇上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他低头吻她。“朕说的是实话。”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落在两人身上。她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心里却在想——他说的那句话，是无心，还是有意？她不敢问，也不想想。
她只知道，这一刻，他在她身边，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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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宫。
若曦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赵嬷嬷从屋里出来，递给她一件旧棉袄。“天凉了，披上。”
若曦接过棉袄，披在肩上。“赵嬷嬷，您说，一个人想出去，但又怕出去，该怎么办？”
赵嬷嬷坐在她旁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就先不出去。等不怕了，再出去。”
若曦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棉袄。
等不怕了。
她什么时候才能不怕呢？不怕四阿哥看她的眼神，不怕皇后知道她的秘密，不怕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。
赵嬷嬷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“丫头，有些事，想也没用。不如不想。”
她转身回屋，留下若曦一个人坐在门槛上。
若曦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今晚的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整个冷宫像蒙了一层霜。她忽然想起自己来这个时代的第一天——那时候，她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。现在她知道，她什么都改变不了。唯一能改变的，只有自己。
她站起身，把棉袄裹紧，走回屋里。
今晚的月亮很好，明天，应该是个晴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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