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三十三年，六月。
天气热得像蒸笼，苏九儿越发不爱动弹。每日除了逗两个孩子，就是躺在冰盆旁边吃瓜果。
康熙怕她热着，命人在坤宁宫放了四个冰盆，又专门从冰窖运了冰块来给她镇酸梅汤。
“皇上，您把臣妾当猪养呢。”她窝在榻上，手里捧着冰镇酸梅汤，懒洋洋地说。
他正在旁边批奏折，闻言抬头看她一眼。
“朕养猪？猪哪有你这么挑食。”
她瞪他，他笑了，放下朱笔走过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今天吃了什么？”
“酸梅汤。葡萄。还有春莺做的桂花糕。”
他皱眉：“就这些？”
“天热，吃不下别的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又摸了摸她的脸颊。
“不烫。但也不能不吃东西。朕让御膳房给你做点清淡的。”
她靠进他怀里，哼哼唧唧地说：“皇上，您把臣妾宠坏了。”
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宠坏了也是朕的。”
她笑了，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窗外蝉鸣阵阵，窗内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气。两个孩子在内室午睡，乳母守在一旁，偶尔传来胤祯咿咿呀呀的梦呓声。
她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过一辈子也不会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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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宫。
若曦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了。
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。早起扫地，中午吃饭，下午继续扫地，晚上坐在门槛上看月亮。
赵嬷嬷不爱说话，但偶尔会扔给她一本书。不是什么正经书，大多是些话本子，才子佳人的故事。
若曦看得认真，有时候看到伤心处，还会掉几滴眼泪。
赵嬷嬷看见了，也不说什么，只是第二天多给她一个馒头。
这天下午，若曦正在扫院子，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。
不是赵嬷嬷的。赵嬷嬷走路慢，脚步声重。这个脚步声轻，快，像是个年轻人。
她抬起头，看见四阿哥站在院门口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四……四爷？”
四阿哥走进来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马尔泰姑娘，好久不见。”
若曦攥紧了手里的扫帚，指节泛白。
“四爷怎么来这种地方？”
四阿哥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在冷宫待了两个月，瘦了不少。”
若曦低下头：“奴婢很好。谢四爷关心。”
四阿哥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本王来，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若曦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四爷请问。”
“你之前说的那些话——你知道未来的事。是真的吗？”
若曦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他的目光幽深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她忽然想起皇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本宫也有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四爷，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。”
四阿哥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马尔泰姑娘，你很聪明。”
若曦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“但聪明人，有时候也会做傻事。”他转过身，往院外走去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，“冷宫虽然清净，但不是久留之地。你若想出去，本王可以帮你。”
若曦愣在原地。
四阿哥没有回头，大步离开了。
她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攥着扫帚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他想帮她？
为什么？
她想起自己知道的清史——四阿哥胤禛，心思深沉，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。
他帮她，是为了什么？
她打了个冷战，不敢再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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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宁宫。
苏九儿正在给胤祥喂奶，康熙坐在一旁看着。
“皇上，您能不能别盯着臣妾看？”
他挑眉：“朕看自己媳妇，怎么了？”
她脸微微一热，低下头不说话了。
他笑了，伸手轻轻碰了碰胤祥的小脸。
“这小子吃得真香。”
胤祥吃完了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，闭上眼睛睡了。她把他交给乳母，接过胤祯。
胤祯吃奶也不老实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，脚丫子蹬来蹬去。
“这性子，”她无奈地说，“也不知道像谁。”
康熙认真地说：“像朕。”
她抬头看他：“皇上小时候也这样？”
“嗯。皇额娘说朕小时候吃奶都不老实，非要抓着什么才行。”
她笑了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胤祯。
“那倒是随了皇上了。”
他凑过来，在她耳边低声说：“朕现在也不老实。”
她的耳根腾地红了，抬手推他。
“皇上，大白天的！”
他笑着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亲了一下。
“大白天怎么了？朕想自己媳妇，天经地义。”
她瞪他，眼里却全是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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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两个孩子都睡了。
苏九儿窝在康熙怀里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。
“皇上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四阿哥去冷宫了。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她眨眨眼睛：“臣妾什么都知道。”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朕的人也在盯着冷宫。老四去找马尔泰氏，说了几句话就走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皇上不问问说了什么？”
他低头看她，目光温柔。
“朕不想问。朕说过，只要你，其他都不重要。”
她靠回他怀里，轻轻笑了。
“皇上，您说，四阿哥为什么要帮马尔泰氏？”
康熙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老四这个人，做什么事都有目的。他帮马尔泰氏，一定有他的理由。”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皇上不担心？”
他把她抱紧。
“不担心。马尔泰氏翻不了天，老四也翻不了天。朕只要你好好的，孩子们好好的，就够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心里却在想——
四阿哥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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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宫。
夜深了，若曦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四阿哥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。
“你若想出去，本王可以帮你。”
出去？出去又能去哪儿？回到乾清宫？继续当宫女？继续看着那些她早已知道结局的人？
她想起皇后，想起康熙，想起那两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。
皇后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
她早就知道了。从第一次在御书房看见皇后的时候，她就知道了。
皇后看她的眼神，不像在看一个宫女。像在看一个同类。
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同类。
但皇后比她聪明。皇后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不做，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康熙身边，被他宠着，爱着，护着。
而她呢？她做了那么多，说了那么多，最后被发配到冷宫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在这个时代，知道的越多，越危险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她不想再知道了。
她只想好好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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