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三十三年，四月末。
若曦在冷宫已经待了半个月。
说是冷宫，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。没有疯癫的妃子，没有阴森的鬼故事，只有几间空荡荡的宫殿，和一个不爱说话的老嬷嬷。
老嬷嬷姓赵，在冷宫守了二十年，见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。
“新来的？”赵嬷嬷看了她一眼，“去把西配殿扫了。”
若曦乖乖拿起扫帚。
西配殿积了厚厚一层灰，她扫了一上午才扫干净。赵嬷嬷验收的时候，用指头抹了一下窗台，看了看，嗯了一声。
“还行。比上一个强。”
“上一个？”若曦忍不住问。
赵嬷嬷瞥她一眼：“上一个来了三天就跑了。哭着喊着要出去，最后被抬出去的。”
若曦没说话，继续扫地。
她不想跑。跑又能去哪儿？出宫？马尔泰将军府早就没了。回现代？她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。
不如就在这里待着。
至少清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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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宫的日子很简单。早上扫地，中午吃饭，下午继续扫地，晚上睡觉。
没有人来打扰她，她也不用伺候谁。
有时候她会坐在门槛上，看着远处的宫墙发呆。
宫墙很高，高得看不见外面的天。但她知道，外面有桃花，有柳絮，有康熙和他的皇后，还有那两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。
她想起皇后看自己的眼神——平静，深邃，像在看透什么。
她打了个冷战，起身回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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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宁宫。
苏九儿正坐在榻上，一手抱着胤祥，一手拿着拨浪鼓逗他。
胤祥安安静静的，大眼睛跟着拨浪鼓转，偶尔笑一下，露出没牙的牙床。
胤祯就不一样了，在乳母怀里扭来扭去，嘴里咿咿呀呀的，小手小脚不停地蹬。
“十四阿哥性子急，”乳母笑着说，“像皇后娘娘。”
苏九儿挑眉：“本宫性子急？”
乳母赶紧低头：“奴婢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她笑了：“行了，本宫不怪你。这小子确实像本宫。”
她把胤祥递给乳母，接过胤祯。小家伙立刻伸手抓她的衣襟，嘴里咿咿呀呀的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“说什么呢？”她低头看着他，“嗯？”
胤祯咯咯笑了，小手在她脸上拍了一下。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。
“胆子不小，敢打母后了。”
胤祯笑得更欢了。
康熙进来的时候，看见的就是这一幕——她抱着胤祯，笑得眉眼弯弯，胤祯在她怀里手舞足蹈，胤祥在乳母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皇上回来了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他走过来，先低头看了看胤祥，又看了看她怀里的胤祯。
“这小子今天闹你了？”
“闹了。”她笑着说，“还打了臣妾一巴掌。”
康熙皱眉，把胤祯接过来，严肃地看着他。
“胤祯，不能打母后。”
胤祯根本不看他，伸手去抓他的龙袍。
康熙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她笑了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皇上，他还小呢。”
“小也不能打你。”
她笑着笑着，眼眶有些酸。
这人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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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两个孩子睡了，他们窝在榻上。
康熙批奏折，她照例窝在他怀里。
“皇上。”
“嗯？”
“马尔泰氏在冷宫还好吗？”
他的朱笔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问她？”
她靠在他怀里，声音懒懒的。
“臣妾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赵嬷嬷说她很安静。不哭不闹，每天扫地擦窗，本本分分的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低头看她。
“九儿，你同情她？”
她摇摇头。
“臣妾不同情她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，她选了这条路，就得自己走完。”
他看着她，目光温柔。
“那你问什么？”
她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那丫头不简单。放在冷宫里，可惜了。”
他挑眉：“你想把她放出来？”
她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不。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她靠回他怀里，闭上眼睛。
“等她自己想明白。”
他没有再问，只是把她抱紧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落在两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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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宫。
若曦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赵嬷嬷从屋里出来，递给她一个馒头。
“吃吧。今天的。”
若曦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。凉了，硬了，但她不在意。
“赵嬷嬷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您在这里待了二十年，不觉得闷吗？”
赵嬷嬷坐在她旁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闷。但外面更闷。”
若曦愣了一下。
赵嬷嬷看着远处的宫墙，缓缓说：“外面那些人，争来争去，斗来斗去，到头来，什么也得不到。还不如在这儿，清清静静的。”
若曦沉默了。
赵嬷嬷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“丫头，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人，也不管你为什么来这儿。但既然来了，就好好活着。”
她转身回屋，留下若曦一个人坐在门槛上。
好好活着。
她抬头看着月亮，忽然想起皇后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只要你不伤害皇上，不伤害本宫的孩子，本宫就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忽然明白了。
皇后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她从哪里来，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秘密。
但皇后不说，也不问。
因为皇后不在乎。
皇后在乎的，只有皇上，只有那两个孩子。
其他的，都不重要。
若曦把馒头吃完了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她不想争了。
也争不过。
那就好好活着吧。
在这冷宫里，清清静静地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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