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三十三年,四月。
苏九儿正式入住坤宁宫。
说是入住,其实她大半时间还是赖在乾清宫。康熙批奏折,她就在旁边躺着;康熙召见大臣,她就在屏风后面看书;康熙去上朝,她就在乾清宫的后殿补觉。
李德全私下跟小太监们说:“皇上和皇后娘娘,那是分不开的。”
小太监问:“那皇后娘娘住坤宁宫做什么?”
李德全想了想:“大概是……有个名分?”
这话传出去,成了宫里的一桩笑谈。
但没人敢当面说。
毕竟那是皇后。毕竟那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。
这一日,康熙在乾清宫召见大臣,苏九儿照例躲在屏风后面。
来的是户部尚书,禀报今年的税收情况。康熙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几句。
苏九儿靠在屏风上,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书。忽然听见户部尚书说了一句:“……西北军饷吃紧,臣请皇上裁撤后宫用度。”
她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裁撤后宫用度?
后宫现在还有几个人?嫔妃走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那几个,用度加起来还不如她坤宁宫一个零头。这分明是冲着她来的。
她竖起耳朵。
康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皇后用度,不必裁。”
户部尚书急了:“皇上,西北军务紧急……”
“朕说了,不必裁。”康熙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皇后用度,从朕的内库出。不动国库一分一毫。”
户部尚书哑口无言。
苏九儿在屏风后面,嘴角弯了起来。
这人啊……
等户部尚书退下,她从屏风后走出来,坐在他腿上。
“皇上,您这样,朝臣们又要说臣妾是祸水了。”
他放下朱笔,把她抱稳。
“你不是祸水。”
她挑眉。
“你是朕的福星。”
她笑了,靠在他怀里。
“皇上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朕说的是实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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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苏九儿去御花园散步。
春莺扶着她,后头跟着几个宫女太监,浩浩荡荡的。
“娘娘,您看那边的牡丹开了。”春莺指着远处的花圃。
她看了一眼,果然,几株牡丹开得正盛,红的粉的白的,争奇斗艳。
“折几枝回去,插瓶。”
春莺赶紧让人去折。
她继续往前走,忽然看见前面的凉亭里坐着一个人。
走近了,才看清是若曦,正低着头绣什么东西。
“马尔泰氏。”
若曦猛地抬头,看见是她,赶紧站起来行礼。
“奴婢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她走进凉亭,坐在石凳上。
“起来吧。绣什么呢?”
若曦把绣绷递过来,是一方帕子,绣着几竿竹子,针脚细密,倒是精致。
“绣得不错。”
若曦低着头:“谢娘娘夸奖。”
苏九儿看着她,这丫头比上次见又瘦了些,眼下青痕更深了。
“最近没睡好?”
若曦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回娘娘,奴婢……睡得还好。”
苏九儿没有追问,只是笑了笑。
“马尔泰氏,本宫知道你心里有事。”
若曦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“但本宫不问你是什么事。”苏九儿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本宫也有。”
她看着若曦的眼睛,目光平静却深邃。
“只要你不伤害皇上,不伤害本宫的孩子,本宫就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若曦愣在原地。
苏九儿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对了,那方帕子,绣得确实好。下次给本宫也绣一方。”
若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手里攥着绣绷,指节泛白。
她到底……知道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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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康熙来了坤宁宫。
苏九儿正坐在窗前,对着镜子卸妆。
他走过来,从背后环住她的腰。
“今天去御花园了?”
她嗯了一声,继续卸妆。
“碰见马尔泰氏了?”
她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皇上怎么知道?”
“朕什么都知道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皇上派人盯着臣妾?”
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。
“朕派人盯着马尔泰氏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他松开她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
“因为她在查你。”
苏九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查本宫?”
“嗯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她,“她在打听你的来历,打听你入宫前的事,打听你在苏州织造府的一切。”
苏九儿沉默了。
“九儿,”他走过来,握住她的手,“朕不问你以前的事。朕只知道,你是朕的皇后,是胤祥和胤祯的母后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的眼眶忽然有些酸。
“皇上……”
他把她拥进怀里。
“但马尔泰氏,朕会处理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皇上要处理她?”
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“她是马尔泰将军的女儿,朕不会杀她。但她不能再留在乾清宫了。”
苏九儿想了想,说:“让她去辛者库?”
他摇头:“太重了。朕打算把她调到冷宫去当差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皇上,您这是把她发配边疆了。”
他把她抱紧。
“朕不能让她伤害你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,轻轻笑了。
“皇上,她伤害不了臣妾。”
他低头看她。
“朕知道。但朕不允许任何人查你。”
她笑着笑着,眼眶有些酸。
这人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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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若曦接到调令,去冷宫当差。
她跪在地上,手里攥着调令,指节泛白。
冷宫。
那是整个紫禁城最荒凉的地方。
她抬起头,看着承乾宫的方向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皇后知道。
皇后一直都知道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深吸一口气。
冷宫就冷宫吧。
至少……还活着。
她转身离开,背影孤单又倔强。
远处,四阿哥站在廊下,看着她的背影,目光幽深。
马尔泰·若曦。
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