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三十二年，七月初。
天气愈发炎热，苏九儿越发不爱动弹。
但今日康熙非拉着她去御花园走走。
“整日躺着，身子都僵了。”他握着她的手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陪朕走一走。”
她懒洋洋地看他一眼。
“皇上这是关心臣妾，还是想遛臣妾？”
他笑了，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。
“都有。”
她哼了一声，却还是跟着他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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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花园里，绿树成荫，蝉鸣声声。
他牵着她的手，沿着池塘慢慢走。太监宫女远远跟着，不敢靠近。
“热不热？”他照例问。
她摇摇头，却还是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他低头看她，眼里全是笑意。
“这么黏人？”
她抬眼，眼尾上挑。
“皇上不喜欢？”
他的手紧了紧，把她拉得更近。
“喜欢。喜欢得不得了。”
她笑了，正要说什么——
忽然，他停住了脚步。
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不远处，一棵老槐树后面，隐约有两个人影。
一男一女，挨得很近。
女的侧对着他们，低着头。男的背对着他们，身形修长，气质沉稳。
苏九儿眯了眯眼。
那女的，又是若曦。
男的……她仔细看了看，忽然愣住了。
那是四阿哥。
胤禛。
她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若曦和八阿哥纠缠也就算了，怎么又和四阿哥……
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。
康熙的面色平静，眼神却沉得像一潭深水。
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他低头看她，眼神柔和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他拉着她往前走，步伐不紧不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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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惊动了槐树后的两人。
若曦猛地抬头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四阿哥转过身，看见康熙的那一刻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——或者说，他把所有变化都藏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
“儿臣参见皇阿玛。”
他跪下来，脊背挺直。
若曦也跟着跪下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康熙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沉默。
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可怕。
苏九儿站在他身边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目光落在四阿哥身上。
这个未来的雍正，此刻跪在地上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既没有被撞破的慌张，也没有辩解的意思。
她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——四阿哥胤禛，心思深沉，喜怒不形于色。
果然。
康熙终于开口，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。
“老四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四阿哥沉声道：“回皇阿玛，儿臣偶遇马尔泰氏，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偶遇？”
康熙的语气和上次撞见八阿哥时一模一样。
“御花园这么大，偏偏偶遇到这棵槐树后面？”
四阿哥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
“儿臣知错。”
他没有辩解，没有推脱，就这么认了。
康熙看着他，目光幽深。
“知错？知什么错？”
四阿哥抬起头，看着康熙，目光平静。
“儿臣不该与宫女私下见面。请皇阿玛责罚。”
康熙没有说话。
气氛凝固得像要结冰。
苏九儿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有些感慨。
这个四阿哥，比八阿哥聪明。
八阿哥上次还辩解说是“偶遇”，他只是认错，一句废话都没有。
这样的人，最难对付。
她轻轻扯了扯康熙的袖子。
康熙低头看她。
她冲他微微摇头，眼神像是在说：差不多得了。
康熙的眼神柔和了一瞬，然后看向跪着的两人。
“马尔泰氏。”
若曦浑身一抖：“奴婢在。”
“乾清宫的差事，你若是不想做，可以直说。”
若曦脸色更白：“奴婢想做！奴婢知错！”
康熙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“下去吧。记住朕上次说的话。”
若曦如蒙大赦，磕了个头，踉跄着退走了。
四阿哥还跪着。
康熙看着他，缓缓开口：
“老四，你是朕的儿子。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。”
四阿哥低着头：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
康熙说完，牵着苏九儿转身离开。
走出老远，苏九儿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四阿哥还跪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但他的手，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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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生气了？”
她问他。
他握紧她的手，语气淡淡的：“没有。”
“真没有？”
他停下脚步，低头看她。
“朕为什么要生气？又不是朕的女人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皇上为什么不高兴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“老四不一样。”
她挑眉：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，边走边说：
“老大莽撞，老三文弱，老八心思活络。只有老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朕看不透他。”
她心里一动。
看不透。
这个评价，从康熙嘴里说出来，可不简单。
“皇上看不透他，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他想了想，说：
“说不上。但他今天这一跪，让朕知道——他是个能忍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能忍的人，往往最可怕。
她想起历史——雍正即位后，手段狠辣，收拾兄弟毫不手软。
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，将来会变成那样的人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。
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皇上，您有臣妾呢。”
他低头看她，眼神柔和下来。
“嗯。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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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承乾宫。
他批奏折，她窝在他怀里。
“皇上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那个马尔泰氏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他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办？”
“她先是和八阿哥，现在又是四阿哥……”她慢悠悠地说，“这丫头，心思不简单。”
他低头看她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，说：
“臣妾觉得，她不是普通的宫女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“朕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皇上知道？”
他放下朱笔，把她抱起来，让她面对着自己坐在腿上。
“朕查过她。”他说，“马尔泰将军的女儿，从小在西北长大，去年才回京。但她的言行举止，不像一个从小在西北长大的人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她看人的眼神，不像在看人。像是在看……什么东西。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个男人的敏锐，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。
“那皇上为什么不处置她？”
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因为朕不在乎。”
“不在乎？”
他看着她，目光认真又温柔。
“朕在乎的，只有你。其他人，随便他们怎么折腾，翻不了天。”
她靠在他怀里，轻轻笑了。
这个男人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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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，偏殿。
若曦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四阿哥站在她面前，面无表情。
“马尔泰姑娘。”
若曦不敢抬头。
“今天的事，是本王的错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，“连累你了。”
若曦猛地抬头。
“四爷……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目光幽深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本王问你一句话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心里，有没有本王？”
若曦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四阿哥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。”他说，“本王可以等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若曦跪在原地，久久不动。
她忽然想起宸妃看自己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透什么。
她现在明白了——
宸妃早就看透了一切。
而她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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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乾宫里，苏九儿忽然打了个喷嚏。
“怎么了？”康熙紧张地看着她，“着凉了？”
她揉揉鼻子，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可能是有人在念叨臣妾。”
他把她抱紧，语气霸道得很：
“谁都不准念叨你。你是朕的。”
她笑了，靠在他怀里。
“皇上，您说，那个马尔泰氏，最后会选谁？”
他皱眉：“什么选谁？”
她笑了笑，没解释。
但她心里在想——
若曦这丫头，麻烦大了。
八阿哥，四阿哥，一个温和，一个深沉。
选谁都是错。
不过……
她看了他一眼，又笑了。
反正不关她的事。
她只要在他身边就够了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窗内，两人相拥而眠。
而这一夜，有太多人，睡不着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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