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风卷黄沙割面寒,孤旗半折血犹殷。
百八星魂齐怒目,一念忠义破天关。
话说北原之上,朔风如刀,飞沙走石,天地为之色变。梁山群雄尽皆伏地,身虽困顿,脊骨不折。聚义大旗杆裂为二,上截已折,唯下半截残桩尚存,郁保四死抱其下,十指紧扣,节骨暴突,臂上青筋盘绕若虬龙,肩背压着数位弟兄——众将叠身成墙,誓以血肉撑住这面将倾之旗。
阵心之内,宋公明跪坐于尘,唇角血渍未干,气息微弱,胸膛起伏如游丝。睁眼之际,天幕昏沉,云层开隙,只见虚空之中一道身影悬立,日月双瞳俯瞰苍生,不动不杀,威压却已令山河失声、万籁俱寂。
他手不能举,头不能抬,呼吸如拖铁索,寸寸艰难。然口尚能言,声尚可传。
“兄弟们……可还撑得住?”
语极轻细,似残烛摇曳,几欲熄灭。偏是此声,在死寂北原之上,字字清晰,入耳如钟。
无人应答。有人咬碎钢牙,血自唇间渗出;有人十指深陷泥中,指尖崩裂,鲜血染土;有人双目紧闭,形同昏厥。便在此刻,郁保四猛然抬头,颈上血脉暴涨,嘶声大喝:“旗在人在!”
四字出口,如石投静潭,涟漪骤起。
李铁牛伏于血泥之中,半面污秽,闻言双目圆睁,咆哮如雷:“爷爷斧未饮足!”
鲁智深盘膝而坐,胸前塌陷,气息将绝,竟挺腰直背,低吼如虎:“禅心不死,魔何足惧!”
林教头枪拄于地,寒气逆行经脉,浑身战栗,仍吐一字一句:“雪未止,战不止。”
一声接一声,由弱至强,由散至整。非呐喊,非狂呼,乃一道道魂魄之音,一名名豪杰之息,在绝境中重燃星火。
宋江见状,嘴角微动,竟露一笑。
缓缓抬手,如举千钧。元婴之力自丹田逆冲,破脏裂腑,喉头一甜,一口精血喷出,正洒在聚义旗残面之上。
血光迸溅,旗上裂纹忽泛金芒,隐隐有光流转。
“一百零八星——”
咬牙再喝,声若裂帛:
“合道——起!”
言罢,天无回应,地无震动,唯有一道赤光自顶门冲出,化作元婴真形:通体赤红,披甲执剑,昂首向天,直贯九霄!
此乃天魁星本源之光也!
紧接着,卢俊义仰天长啸,霸枪虚影破体而出,枪意撕裂威压,撼动乾坤;林冲枪尖凝霜,寒龙盘空而起,绕旗三匝;李逵双斧劈地,混沌魔熊咆哮腾跃,震起尘浪。一道道光芒自北原大地升腾——或如金鹏展翅,裂云穿日;或似烈火焚天,烧尽阴霾;或若玄龟负碑,镇压地脉;或类飞石破空,划出长痕……
一百零八道元婴真形,自残躯中挣脱,破体而出,环绕残旗柱,徐徐旋转,如星辰初行轨,似天道重启轮。
空中星图忽现。
吴加亮盘坐后阵,识海如裂,犹强提残念,十指疾掐,推演天机;公孙一清双手结印,引九霄云雷,在虚空勾画三十六天罡星位;朱武咬破舌尖,以血为符,催动地煞阵基,七十二地煞星位逐一亮起幽光,与天上星轨遥相呼应,交相辉映。
星环初成。
然天道封闭,圣祖威压未退,星力难降。那百丈星环悬于半空,光华流转,迟迟不得落地,反有溃散之兆。数位地煞头领元婴离体过久,面色如纸,神魂将散,连接几断。
宋江察之,心头一紧。
闭目须臾,再睁时,眼中无惧,唯有决然。
“我等生于乱世,聚于义气,死亦同归!”
声震四野,字字如钉,落地生根:
“今日不求生,只求一道同行!”
言毕,忠义道尊血脉自燃,精魂震荡,聚义旗残面轰然爆燃!火焰非红非蓝,纯作金色,直冲云表。旗中浮现出无数模糊身影——历代梁山英魂残念,因义共鸣,尽数觉醒!
金光破云!
刹那间,灰暗天幕被撕开一道螺旋巨口,内里星辰轮转,一百零八主星交相辉映,一股古老浩瀚之力自九霄垂落,与星环对接。
地脉轰鸣,山河共振。
一百零八道元婴彻底融合,化作一尊模糊巨影,悬浮半空,高千丈,周身缠绕天罡地煞之气,头顶星冠,脚踏地脉,背负洪荒乾坤。其形不定,似宋江,似卢俊义,似李逵,又似人人皆是,人人皆非。
天道松动。
北原之上,众将肉体静止如塑,盘坐原地,气息微弱,然呼吸渐趋一致,如与大地同搏。元婴已合,血脉相连,意志归一。
那星核所化之巨影,缓缓低头,望向下方残旗、伤躯、不屈之眼。
风,忽止。
沙,不飞。
威压仍在,却压不住这片土地上的魂。
宋江瘫坐于地,双目闭合,面色苍白,嘴角微扬。
郁保四仍抱残桩,臂未松,神已远,泪自颊落。
李逵伏地,咧嘴似笑。
鲁智深合掌胸前,低语一句,无人得闻。
星环未散,本源交融。
合道已成,力尚未发。
众人静坐原地,身不动,神已连为一体,正迎那股来自天外的古老洪流灌体。
北原残阳如血,照在一百零八具静默身影之上,宛若群星坠地,待时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