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乾坤崩裂鬼神愁,日月双瞳镇九幽。
未动干戈先夺魄,何须兵刃下荒丘。
话说北原之上,黄沙卷血,扑打阵旗,猎猎有声。地煞大阵犹未解,七十二元婴之气锁四野,将士甲胄未卸,刀枪未收,立如铁铸,目似钢钉,齐盯前方尘雾翻腾之处。适才斩尽八百神卒,杀气未散,然此刻人人喉间如压巨石,呼吸艰涩,仿佛天穹将坠,万钧临顶。
忽而,云层开裂,非雷非风,宛如巨手徐分,紫金光自九霄垂落,照入裂云山脉深处。此光不暖不明,反透森寒,触人肌肤,如针刺骨髓。地脉初颤,细若蚁行,俄而轰然暴响,山根迸裂,草木枯黄,江河倒涌三尺,飞鸟未及哀鸣,已自半空直坠,撞地成齑粉。
有地煞头领低哼一声,口角溢血,手中兵刃微颤。彼不动,非不愿,实不敢也!阵势虽存,体内灵力却如冻河凝滞,难以运转。
但见天际云隙之间,一影缓缓升起。
其人不踏祥云,亦无瑞气相随,唯静悬于裂空中央,身披古袍,色如灰暗,不见纹饰,难辨材质。面目朦胧,唯双目分明——左目如日,右目如月,光照万里,却不生温,反使洪荒大地化作死白之境。彼一步踏出,脚下虚空连塌三次,每陷一次,北原将士膝头皆弯,似有千钧重压自天而降。
千里外,浮空孤峰一座,隐于云海,峰顶建古殿,乃洪荒遗族避世之所。圣祖仅抬手,五指虚按,无声无光,那山峰竟如沙土堆垒,簌簌崩解,转瞬化为尘埃,随风飘散。此非示威,亦非针对,盖因彼之存在,已然扭曲天地法则。
北原阵中,数名地煞头领猛然喷血,盘坐调息。一人本守阵角符枢,符纸自燃,指尖焦黑,犹咬牙强撑;另一人识海剧痛,眼前发黑,方起一念,即被无形巨力碾为齑粉,推演之术寸寸断裂,不得运转。
朱武立于阵心,双手结印未散,额上青筋暴起,冷汗沿眉滑落。欲再演天地机变,刚凝神,识海如遭雷击,一口热血涌至喉间,强行咽下。吴用在后阵默诵玄机口诀,未及三字,经脉似被冰锥贯穿,只得闭目止算。
远疆天际,巫族图腾祭坛方向,忽传闷响。继而赤光柱一道熄灭,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崩断,火光尽灭。隐隐悲号顺风而来,不成言语,唯余绝望嘶吼。前线据点失联,退兵之势已定。
梁山聚义旗在狂风中摇荡不已,旗面撕裂一角,杆身吱呀作响。郁保四双臂绷紧,双脚陷入土中三寸,死抱旗杆。身后数兄弟悄然靠拢,以肩抵旗,合力支撑。旗未倒,人未退,然个个面色惨白,气血翻腾,抬头望天之力亦渐流失。
圣祖仍静立不动。
未言一字,未起杀心,甚至未曾正眼观此战场。然整个洪荒皆在其威压之下匍匐:妖族洞府尽闭,龙族潜渊不出,远古遗种跪伏巢中,瑟瑟发抖。灵气停滞,天地法则短暂停歇,万物俱寂,仿佛只为衬此一人之威。
梁山众将依旧伫立原地。
不溃不逃,不怒不战,唯直立如铁桩,插于大地。风沙割面,威压摧身,有人指甲掐入掌心,血流不止;有人牙关咬碎,鲜血顺唇而下。然无人松手,无人倒下。
风愈烈矣。
郁保四喉头滚动,咽下一口腥甜,臂上青筋暴起如虬龙,死死抱住那杆将折未折之聚义旗。
正是:
万灵俯首无声语,一影凌空定劫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