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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名字

深渊符号

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旧百叶窗偶尔发出的轻微晃动声。

陆沉的指尖停留在“刘振华”三个字上,那纸张泛黄的触感,冰冷得像尸体的皮肤。

二十年前的“重点观察对象”。

二十年后的第一具尸体。

时间的两端,在这一刻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用一根染血的线,蛮横的缝合在了一起。

不是巧合。

这起凶案从一开始,就不是一起新的犯罪。

它是一场被中断了二十年的,复仇的延续。

陆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继续翻阅档案。

档案里,大部分是打印的官方文件和报告,但其中夹杂着许多手写的便签和笔记。那熟悉的,瘦硬的笔迹,像一根根针,扎在他的眼睛里。

那是他父亲陆正明的字。

“……嫌疑人作案手法极其谨慎,具有强烈的反侦查意识。所有现场均未留下有效生物证据,其行动模式更像是一种宣告,而非为了实质利益。”

“……目标选择具有明显的规律性,多为在社会转型期间,通过不正当手段积累财富,并对他人造成过巨大伤害的‘原罪者’。”

“……符号反复出现,其意义不明。暂定名为‘深渊之眼’。它不像恐吓,更像一种审判的印记。”

陆沉一页一页的翻着,父亲在笔记中展现出的敏锐和挣扎,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,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。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坐在同样的灯下,点着烟,对着一堆冰冷的资料,试图从迷雾中勾勒出那个幽灵的轮廓。

在档案的后半部分,他看到了一份更详细的名单。

标题是:“深渊案”关联人物分析。

第一个名字,就是刘振华。

后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利用政策漏洞,恶意掏空工厂,导致数百名工人一夜之间失去生计。卷宗里甚至附上了几张黑白照片,是当年工人们在工厂门口抗议的场景。他们脸上那种麻木、绝望的表情,即使隔着二十年的光阴,依旧让人心悸。

陆沉继续往下看。

第二个名字:李卫东。

身份:原江城第二化工厂厂长。

关联案由:非法排污,导致下游村庄数十人重金属中毒,多人终身残疾。后通过伪造环评报告,变卖土地获利,逃脱制裁。

第三个名字:王海峰。

身份:原建工集团项目经理。

关联案由:豆腐渣工程案。其负责的职工宿舍楼,在一次小规模地震中倒塌,造成三死十五伤。事后以材料商以次充好为由,成功脱身。

……

名单上,一共有七个名字。
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有一段用血和泪写成的“原罪”。

这些人,在二十年前,都曾是父亲“深渊”专案组的调查对象。但因为种种原因,他们都成功地逃脱了法律的制裁,在时代的浪潮中,摇身一变,成了受人尊敬的企业家,社会名流。

陆沉的心,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。

他终于明白了凶手的逻辑。

法律无法给予的审判,他来执行。

二十年前,他或许只是进行了一些无声的“宣告”和“骚扰”。但二十年后,他回来了,带着一把更锋利的刀。

第一个是刘振华。

那下一个,会是谁?

是名单上的第二个,李卫东?还是第三个,王海峰?或者,是随机挑选?

“咚咚咚。”
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
“陆队,是我,小天。”

陆沉合上档案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“进来。”

赵小天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一叠文件,脸上带着一丝挫败。

“陆队,刘振华的社会关系网我们梳理了一遍。他这些年生意做的大,得罪的人不少。我们排查了十几个重点怀疑对象,但查了一天一夜,他们要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,要么就是根本不具备那种作案能力。”

这个结果,在陆沉的预料之中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陆沉点了点头。

“还有,老王那边也查了华振集团。刘振华一死,他老婆和儿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,但他们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学校,都没有作案时间。公司里几个副总倒是明争暗斗,可也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商业手段,跟这种……这种事,差太远了。”赵小天挠了挠头,“这案子,感觉无从下手啊。”

“不。”陆沉看着他,目光深邃,“我们已经找到了方向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赵小天面前,拿起一支笔,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字。

“原罪。”

赵小天一愣。

“凶手的动机,不在现在,而在过去。”陆沉的声音很沉,“他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情。他是为了审判。审判那些二十年前,犯下‘原罪’却逃脱了惩罚的人。”

就在这时,技术科的老陈也推门进来了。他看起来同样疲惫,但眼神里闪着光。

“陆沉,有发现了。”他将一份检验报告递过去,“那滴墨水,成分很特殊,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已知的墨水。里面混杂了一种非常稀有的植物染料,初步判断是来自南美的一种食人花提取物。”

“食人花?”赵小天惊了。

“别紧张,只是个名字。但这种染料非常罕见,只有极少数高端定制墨水的品牌会用。范围可以缩小很多。”老陈继续说,“还有那张卡片,芬兰进口的顶级艺术纸。写字的钢笔笔尖磨损很特殊,应该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,出水极为均匀。综合来看,我们的对手,是个极度讲究细节,甚至有些偏执的完美主义者。而且,他很可能有艺术或化学相关的背景。”

陆沉听着,脑中那个模糊的黑影,轮廓逐渐清晰了一些。

一个背负着二十年仇恨的审判者。

一个心思缜密,追求完美的艺术家。

这两个矛盾的身份,在他身上诡异的融合。

“还有,”老陈补充道,“关于那把凶器,法医推断是一种特制的穿刺长针,直径不超过三毫米,类似于古代的一种兵器,叫‘峨眉刺’。非常冷门,也非常致命。”

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凶手不是普通人。

他像一个活在现代的古代刺客,优雅,致命,且充满了仪式感。

“陆队,那我们现在……”赵小天有些茫然。

陆沉转身,看着白板上那张二十年前的名单。

他的目光,落在了“李卫东”三个字上。

“查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凛。

“立刻给我查清楚,李卫东现在在哪里,做什么,家庭住址,公司地址,所有的一切!”

赵小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叫李卫东的人,但看到陆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他立刻挺直了背。

“是!”

他转身就要跑出去。

“等等。”陆沉叫住他。

他从档案袋里,抽出了那张印有“守护之眼”符号的影印件。

“让所有外勤的兄弟都记下这个符号。一旦发现,无论在什么地方,什么场合,立刻向我汇报!”

“明白!”

赵小天带着命令,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。整个刑侦支队,这台沉重的机器,再次高速运转起来。

这一次,他们有了明确的目标。

办公室里,只剩下陆沉和老陈。

“二十年前的案子,对吗?”老陈看着陆沉,轻声问。

陆沉没有隐瞒,点了点头。

老陈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父亲当年,就是因为追这个案子追得太深……你,自己小心。”

陆沉沉默着,重新坐下。

他翻开那份尘封的档案,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
那是他父亲失踪前,留下的最后一份笔记。

纸张上只有短短一句话,字迹潦草,似乎写得很急。

“他不是一个人。他们是一个组织。不是为了复仇……是为了……新生。”

“新生”两个字的下面,被重重的划了两道横线,力道之大,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
陆沉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新生?

这是什么意思?

就在这时,他桌上的手机疯狂的响了起来。

是赵小天。

陆沉立刻接起,电话那头传来赵小天无比急促的声音。

“陆队!查到了!李卫东,三年前退休了,现在住在城郊的‘静心湖疗养院’!”

疗养院?

陆沉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了上来。

“不……不好!陆队!”赵小天的声音突然变了调,充满了惊恐。

“疗养院那边刚刚打来报警电话!说……说他们一个叫李卫东的病人,在自己的房间里,失踪了!”